第80章 14
一天前, 傍晚。
商泉洗好了澡，很是自觉地爬到殷判床上去，正拿着手机看赌马教程。
中午比赛, 这俩就是捣乱去的, 好似两个经济学原理都不懂偏偏手握巨大股资的大佬败家子, 啥也不是一顿乱输出还把股市搞震动了，别的懂点儿的投机者全是她们搞死的。
但是快乐。商泉说得对，缺德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端快乐, 坑完了人的殷判到现在都还一身轻松。
商泉刷着手机, 不一会, 踢踏着拖鞋走出浴室的声音响起, 到床边，一个瘦瘦的人影踢掉鞋子往被窝里钻。
商泉看都不看，伸手准确地拎起后衣领把她拉起来放在怀里，拿吹风机。
殷判靠在她怀里打和切, 嘟囔了一句“困……”, 倒是没怎么反抗。
“困也得吹干, 你睡你的。”商泉顺了顺她的湿发, 笑道：“下午我们聊的那件事, 我有个主意, 你养足精神，明早我告诉你。”
殷判缓缓睁开眼睛：“不困了。”
商泉：“……真的吗？”
殷判伸手拿过吹风自己乖乖吹起头发, 眼神示意商泉“讲嘛”。
商泉也不推了，一歪身子伸手拿过一张纸，神色认真起来：
“我去官网上查过了李健寍的行程。和我们想的一样，两天前，正是我们年级一同出游的时候, 他也到了汤戏，他就是那个驱尸人的可能性很大。只不过他在中央觅局，对外宣称是度假和检查。”
“有人操纵尸体，在我们的同学之中……”商泉停住，殷判解释：“收集活人的‘生气’，所以它撕咬他们的肢体，并不会伤到物理层面。”
“在我们之间收集生气。”商泉点头接道：“所以无论谁是幕后的人，他没注意到我们，没有针对我们。而我们要想行动，不可以去查明他的目的，太接近他的利益核心会惊动他。”
她在纸上写下“目标”二字，标号一，行尸的攻击性和灵力与你比如何；标号二，行尸主人驱使尸体的道法与你比如何。
“这才是我们要查明的信息。”
殷判对驱尸之术不知对抗办法，归根结底还是缺少心信息。而只要殷判不出手她们不会有“暴露”的担忧。她们防备汤戏和李健寍，试过躲避，但躲避似乎不是个好办法，让二人心中惴惴。
不如“以攻为守”。
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得到关于驱尸的信息，殷判研读顛元收錄抄事半功倍、知己知彼，她们说不定能更深地蛰伏起来。
“要收集这些，我们需要一场遭遇战。”
商泉认真看她的眼睛：
“目前我们已知的行尸的行动：第一天，二林失踪仓库、郑老三梦见一个有‘二林’眼睛的人舔舐他的手；
第二天，二林觉得起床困难，头晕眼花，郑老三左手没有知觉，请假走了；
今午，109的徐姿颖和同学讨论，她好像右手有点‘不舒服’，还没有郑老三的严重，只是可能‘扭到了’。”
“下一个是徐姿颖……”
“我们把她换出来。”
殷判皱眉：“换房间？万一它是认着人去，换房间有什么用？”
商泉了然笑道：“所以你不能动。它认方向，我在109；它认人，你在112。”
殷判沉吟：“嗯……”
“我去把徐姿颖换过来，你想办法给她披上你那个道袍。”
“隔绝生气吗？如果它认人行动，就找不到徐姿颖了。”
“就是如此。并且我们还要把我和徐姿颖换房间的事情想办法透露给操纵者。”
“我们得知道操纵者对行尸的掌握程度，究竟是‘控制’还是‘命令’。如果操纵者就是李健寍，是他一手‘控制’行尸收集生气，他势必会通过监控也好、耳目也好，关注目标和其他人换了房间，”
殷判道：“那么行尸就会出现在112。”
商泉点头：“如果是我遇见行尸，说明操纵者对它是‘命令’模式，甚至不知道它的受害者具体是谁，他就越接近普通人。”
“听上去可行。”殷判跃跃欲试，又想了想：“可我们怎么透露给操纵者你和徐姿颖换房间呢？”
商泉大笑：“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女生，把什么破事闹大还需要理由？我们明天来吵架吧！”
殷判想了想，沉吟看着她。
那神情，担忧得还挺认真：“吵不过我可不许哭哦。”
商泉：“？”
——————
商泉捂住手腕夺门而出，到走廊上时已只远远看见天花板角边一团黑影一飞而逝——那是奇诡的路线是监控死角。
她向着那方向向后追去：安全通道打开着，楼后空地鹅卵道细长，黎明前一片漆黑。女孩儿的影子立在门前，裙角飒飒，野草舔舐着她雪白的脚踝，喊：“殷判！”“殷判！”
十余秒无人答，商泉喊出她们白天吵架骂句：“殷判！殷……扫把星！”
几秒后，阵风不鸣，拐角处出现飞扬的发丝，人好似被捧推出来。但仙风道骨只有一秒，道长即刻唇齿相讥：“在了！自大狂。”
商泉笑问：“怎么样？”
她闻言顿了一下。背对着一天暮色殷判伸手，眼亮如星，掌心中竟是一颗动物一样的尖牙，认真道：
“他们的底我摸清楚了。”
“天夭，行尸，气已绝，身未死，有大运势，不被驱使，只被强养留人间，养它的人，是个普通人。”
“今后这种东西，来一个，”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志满是年轻人最漂亮的神采，字句畅快：“我们杀一双。”
商泉怔看她，听完了最后一个字，欢呼着过去和她拥抱，狠狠出了口倦气：“漂亮！我就知道，世界上没什么事儿得要我商泉退！”
“不用再担心了。”殷判蹭蹭她的头发，高兴道。
“以后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商泉退出来牵起她的手脖子：“回家！睡觉。”
……
殷判暗笑：“回不了，112姿颖在睡了，你没空床，我们吵架呢。”
商泉“啊”了一声，才想起还有这一出，特无所谓地牵着她的手左右晃动：“和好吧。”
被扯出来吵架的“跟踪器”倒是确有其事。不过殷判并非现在才发觉，早在商泉刚救出她来自己昏睡之前，她就念叨：“还有一件事，你送我的手机坏掉了……”商泉心说多大的事，安慰：“再买个一就是。”她缓缓说完：“你是不是悄悄在上面装了定位？”
商泉：“……”
那时候她才是吓一跳，腆着脸点头，只等殷判发火……结果殷判闻言呻/吟，说果然是，那记得再装一个，珊珊昏睡。
商泉：“……”
就她特别，思路与常人不同。
殷判道：“就和好啦？第二天你就打算让大家看着我们从一个床上醒过来？昨天你和我吵得整栋楼都是回音。”
“那又怎么了？”商泉睁大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语声一绊：“说到这个，我昨天说那些话，你没生气吧？我没有真觉得你是灾星的意思……”
商泉说话是损，但那话和商泉以前的所做所说都矛盾，何况还是装的，怎么会生气，殷判摇头。
商泉松了口气，眼睛滴溜溜转，想起她对自己的评价：“对啊，你也说商泉‘阴谋诡计、只愿意赢’。”
殷判一怔，以为她要秋后算账：“我不是那个……”
商泉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她得以己度人，有些话是要反过来听的。
譬如，她骂殷判是带来一切的灾星，实际上却爱极殷判带来的新世界、留在她身边让她能见神鬼妖怪魑魅魍魉。那么殷判说的“阴谋诡计、只愿意赢”……
商泉暗笑，看她毫无察觉、有些慌张的面孔心想：殷判竟然喜欢看她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坑蒙拐骗成功后，那个得意洋洋炫耀的模样？
那么有多少次那时候她站在自己身边，会有悄悄偷看吗？
商泉压下眼帘：“我当然不会啊，我是怕你当真。你真没有生气？”
殷判耐心道：“没有啦……”
商泉还不放心，一路上嘀嘀咕咕地缠着问，挨挨蹭蹭，脑袋偏过来偏过去地晃，等殷判一遍又一遍回答“没有”。
殷判开始倒没有嫌她烦，不想她误会，回答地很认真，结果慢慢地，她忽然发现商泉把脑袋挨蹭过来一遍一遍问她，唇角含着三分笑意，语气相当轻快，已然自得其乐。
两个人本来就靠得近，挨挨蹭蹭地向前走着，一问一答嘀嘀咕咕，一路都在重复“真不生我气？”“不生气。”“真的呀？”“真的。”重复，殷判瞥她飞扬的睫毛，被走廊的灯光筛过在她睑下投射一片晶莹的光斑，映衬得她像只小精灵，耳骨透亮，还在念叨：“确定没有？”
殷判：“……”怎么就那么想看她吃瘪呢？
殷判伸手扣住她的腰，垫脚张口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韧韧的。
商泉：“真没……嗯？”
商泉扭头看她，整一秒才发觉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耳尖一热，即刻充血。
殷判带着点少年气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带一点哑，顺着耳朵吹到她心尖一颤：“真没生气。”
顺着那声音吹得商泉半边身子都感觉到一阵麻。
商泉：“……呜。”
商泉睁圆眼睛，心理作用下，看着殷判歪着头，眨眼那瞬间变得缓缓，瞳孔黑得摄人，眼神似乎还落在自己的耳尖。她还会偷袭……她有些时候还挺流氓的啊。
商泉忽然乖了，捂脸，声音小下去：“……我知道了。”
………………
殷判和商泉那一架吵得翻天，连住在一栋楼其他班级的同学都听了一耳朵，影像最大的当然是夏琴和黄毛几个和殷判玩儿得好的。
商泉当着所有人的面口口声声指着殷判，语言施舍到刻毒。这是全班头一次看见她这一面，少年的恶念让人心惊：“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吗？没有人喜欢你但大家都喜欢我，我和你做朋友是你的幸运！”
这种把最好的伙伴孤立只剩下自己的占有欲，这种时刻定位人的掌控欲……好多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商泉”似乎有哪儿不对。
简单地说，商泉为了这件事，把自己的人设推向了危险的边缘，不至于崩塌，但以后更需小心维护——为之后她在全班面前暴露剥削者本色、万人迷变大boss奠定了基础。
夏琴听到那句话几乎吓得脸色苍白，贴在殷判身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清乌观上对殷判那么好的商泉会说变脸就变脸，安慰来安慰去都是苍白的语句。再看殷判，仍旧一言不发。
她急得嗓子冒烟，觉都没睡好，最终还是得承认，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必须是商泉才能解决，最后一天，打道回府之日，她一定要找商泉解决这件事，所以天一早，她提前半小时起床，准备好说辞，打着气进入了109。
越涵她们正在收拾东西，神色都有些古怪，看见夏琴来，稀稀拉拉打了声招呼，眼神都往商泉床上瞟。
夏琴心中紧张并没有发现，只问：“商泉呢？”
“她啊……她在刷牙……”
佳佳说完，商泉正巧从洗手间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看上去神清气爽神采奕奕：“早啊，夏琴。什么事？”
夏琴鼓足勇气：“商泉，我有话和你说，你跟我去112！”
三个女生你看看我看看你，“我去洗手间洗个手”，“我也……”，“佳佳等我！”撤退了干净。
商泉也没管：“去112？就要集合了，去112干什么？”
夏琴深吸一口气道：“你不要躲避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商泉我告诉你我才不、不怕你。”
“昨天你和小判吵架，我听出来了，你要尊重小判，不能不经别人同意追踪别人的手机……”她先是焦急，然后又有点沮丧：“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充分的理由，你还救过我，我知道你其实人很好的……你……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判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商泉顺手把一张一次性毛巾搭在她脸上。
殷判仰着头，懒懒顺手撸了一把，投进入纸桶。
夏琴瞪眼如同见鬼，看看床上的殷判看看床边的商泉，后半句话声调惊恐变形：“？？？”
商泉点点头：“啊，这个啊。和好了，”然后笑了一下：“谢谢关心。”
殷判睡得迷瞪，也点头帮腔：“谢谢关心。”
夏琴：……………
越涵她们出来了，拉着夏琴含含糊糊说了几句。
“别看了……昨天殷同学晚上在门口转悠(其实是在布阵)好久，我们劝小泉去找她，小泉硬说不管……醒过来她们就在一床了。”
夏琴：“……”
——————
汤戏之行顺利收官，大家纷纷打包集合，又上了公车，心满意足回到混一。
夏琴已经好几个小时不和她们说话了。
她俩摆脱了汤戏还得到了重要一手资料，倒是心情颇佳，贴贴挨挨地排队，结果罗诗从另一辆车旁下来：“不急发车，林城业没到。”
二林。
他其实就是行尸的第一个目标，在这个时候没到？
殷判二人猛然清醒了，互相一看，都有些认真。
众人怨声载道：“怎么回事儿啊？”
同屋的同学回答：“早上喊他不起床，说是再赖几分钟就来。”
等了几分钟，两个人都要准备采取行动了，罗诗道：“不用等了，收到二林家长的信息了，他让家长到车站接人忘了告诉我们，发车吧。”
因为是周末，回去的车坐到学校，有很多同学都自己有安排，车的座位是提前说才有，商泉两个人也是住得近才跟车，他这种情况也正常，两个人松口气。
众再次怨声载道上车去：“那不早说！又赖床又浪费时间，等他半天！”
“他的双眼生气已经回去了，但多半得养很久。”
两个人咬着耳朵上车去挑好座位，说说笑笑讲闲话，商泉无事一身轻，扒着车窗望风景。
她们是一班，往右边的车辆是二三四整齐排列，不发车就没有风景，只有对面校友的背影。
看着看着，商泉忽然一愣，扭头看着殷判。
殷判见她神色有异，抬眉问：“怎么了？”
商泉指向对面的三班驾驶位，是一个熟人。
她语气凝重：“我们下车。”
“二林那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