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3
汤戏之行, 罗诗注定没有清闲日子，就算是收官的时候了，一班班上的集体活动也没顺利过。
先是二林集合不到, 打电话说是可能昨天打游戏太晚, 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最后才请假；然后踏青爬山途中两个男生都扭到了脚，完全走不了路，必须安排几个同学把他们送下去请民居里的医生来；
好不容易消停半天, 回到旅居馆时, 点名才知道殷判不在。
或许是最近实在没休息好, 殷判睡在别墅, 叫集合没听见，大家都以为她和商泉同路走了，谁知道商泉去了趟洗手间直接去追大部队。
这不是最麻烦的……因为罗诗刚发现就给上面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刚说明了情况还没请求帮助, 商泉就已经把殷判带下来了……
最麻烦的是, 商泉把殷判带下来之后, 两个黏糊像双生子的好朋友, 忽然吵架了。并且就如常理：关系越好的朋友, 吵起架越恨之切切。
………………
夜晚降临, 109本来的佳佳、绎清、越涵和姿颖四个人，变成了佳佳绎清越涵, 和商泉。
换房间新加入的商泉仍旧一句话不说，本来挺快乐的小团体也搞得气氛有些紧张。
越涵小心道：“小泉，我刚才出门，偶然见到殷判在外面转悠，她应该……是在等你吧？你要不要……”
商泉动作顿了顿, 但仍旧说：“不。”
“那白天你们吵的关于追踪器的事情，”佳佳开口，无视两个同学吓一跳对她使劲使眼色，探究道：“你真的在小判手机上装了追踪器？”
商泉瞟了一眼佳佳。
“下意识”这种东西很奇妙，虽然没有记忆，但自从在混一的里世界鬼校中被殷判救了一次（同时被商泉坑了一次），她便对殷判产生好感，变成班上少数竟然对商泉聊不起来的人。
“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情况不是和你们解释得清楚的。”
白天她确实和殷判吵架了，吵得全班都知道、半山腰接电话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到了寝室还在吵——要是把监控掉出来，能看到她们争了一路。
挑拨破裂似乎完全只是因为一句话：“诶？商泉你怎么知道殷判在别墅没下来？你刚才不在这没听见啊。心有灵犀？”商泉后跟上大部队，按理应该以为她在前面。
趁着商泉在洗澡，越涵小声道：“殷判本来在和老师道歉，就是老李这句话，她一下就愣住了！然后盯着商泉就问……”
因为别人不会知道，但殷判猛然想起，几个月前她被高老二绑架，商泉也是这样全无迷茫，直路到尘关村，后来问起，商泉承认自己在送她的手机里安装了共享定位。
那个时候她几乎绝望，商泉能够找到她只有庆幸，那时被忽略的细节才浮出水面——她转头定定地盯着商泉：“你在我手机里装了监控？”
绎清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那一句话殷判就知道是监控？”
这种东西在大家眼中根本不会出现在日常生活中，要是真的同学之前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另一个人安了“监控”，那性质就变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起鸡皮疙瘩的。
商泉刚开始还只是开玩笑，轻松地上前去扯她的手腕：“好了好了，你先过来……”
殷判打开她的手，重复：“你‘跟踪’我？”
全班哗然。
………………
商泉洗完了澡，两个同学已经没聊了。她躺上床，双手交叉枕在头上，一言不发。
绎清和越涵已经小心翼翼地早早上床，佳佳刚刚洗完了澡，去包里找出了一只云南白药，同三人说：“我给姿颖把药膏送给112去。”
绎清立刻纠正：“送给姿颖去。”
佳佳瞟着商泉哼了一声，没再坚持。
等她出门，商泉才明知故问：“姿颖受伤了吗？”
“啊，是……昨天不小心把手扭到了。”越涵不愿意提“112”这个殷判所在的敏感位置。
“对，今早爬山的时候，不是也有两个人崴到脚了吗？欸，我们一班犯了什么太岁。”
两个人聊了几句，又都渐渐闭上嘴巴。
因为白天的那场火气冲天的架的当事人之一在，大家的气氛很紧绷——但其实若是商泉想，吵了一场架绝对不会影响她和她已经笼络过的同学交往——倒不如说，是商泉刻意造成的这尴尬氛围。
佳佳回到房间后，商泉便关上了灯，109早早陷入黑暗。
她开始重新在脑海中复盘她们吵架的全过程。
……
罗诗当时还在和半山别墅的工作人员通话时，她已经和殷判说了好一会好话，眼睛里差点急出一层水膜，软声软气，很委屈道：“我可以解释，殷判你和我来……你和我过来好不好？”
那时候同学们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引来。殷判推开挡在她们之间的同学，一字一顿道：“你现在根本不会委屈，你在骗人。”
商泉表情皲裂。
就是这句话开启了战争，她没想到殷判会不顾有人戳穿自己，那瞬间的表情几乎空白，眼里的泪水骤然消失，变成满目寒冰，冷道：“你认真的？在这里？”
殷判无言，商泉忽然爆发：“你跟我过来——姿颖你别劝我，殷判！”
声音大到罗诗已经听见，电话里的人疑惑地问：“罗老师，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罗诗捂住听筒：“你们在做什么？不许推人！徐姿颖，小心点，你后面有石头！”
……
同学们一窝蜂劝架，大多数都去抱住商泉，努力安慰；夏琴三个人拉走殷判，几乎吓得面色惨白：“好了，好了，回寝室再说，回去说！”
两波人簇拥着她们分开，这句话提醒了两个人，她们扭头回来大喊：“不行！”“我不和她一间房（谁要和你一个房间啊）！”
商泉盛怒扭头，在身边找了找人，抓住姿颖的胳膊：“姿颖你和我换一间房吧，冉冉也在112，你不是和冉冉好吗？——佳佳，越涵，我想和你们一间。”
“嗯？”姿颖余光看见大家的目光，赶紧和其余二人答：“好好，没问题！”
得到答案之后两个人不再说话，到民居大楼前台，商泉撂狠话：“姿颖我真对不起你，害得要去112和那个谁一起住，但是我实在受不了她了！”
一个班三十来个人一窝蜂涌入前厅时前台正从洗手间回来，刚坐下便听见商泉提高声音那么一句话，看了他们好几眼。
殷判冷笑一声，几乎恐吓：“那你在109有什么事……别过来求我。”
商泉怔了一下，紧接着大怒，罗诗赶紧阻止：“怎么又开始了？殷判，少说两句！”然后严厉两分：“但商泉你必须把监控卸下来！”
商泉含怒转头：“那就是共享定位！”
殷判立刻拆穿：“骗人！”
罗诗大怒：“像什么样子！还在吵，还吵到别人面前？！”二人才悻悻闭嘴，罗诗盛怒而去：“商泉，殷判，每个人交一千检讨！解散。”
………
两个怒气冲冲的家伙一同扭头看了眼“别人”。
前台光速扭头掩饰地抽了抽鼻子，嘀咕：“什么事儿嘛……学生吵架提我干嘛……”
她们这才顺着走廊向里去，老师一不在，又拌了两句，拌得同路的同学都得给她们让出一条道来，拌得直到商泉怒气骤升，冷笑道：
“你别以为我必须讨好你，别以为我求着当你的朋友，自从认识你给我带来多少倒霉事。但其实事实是，殷判，没人喜欢你，”她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而只要我想，有的是人做我的朋友。”
殷判脸色一遍，好几秒后也冷笑：“那你的‘朋友’知道真正的你自私狂妄一肚子阴谋诡计，做什么都要赢才开心吗？他们不知道，因为当他们知道的时候，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轮到商泉脸色一变。
两个人各中数刀，在拐角分道扬镳，再不回头，商泉进入109，殷判跟上姿颖回到112，只偷眼看了一下廊上。
廊上的监控摄像头转过来，玻璃膜忠实反射她们换房而行的背影。
……
商泉再次叹了口气。
今天关灯太早，一个房间里的人又没话说，现如今佳佳三个人已经睡着了，商泉向左扭头，能看见三枚凸起来白色蚕蛹一样的被子，大家都呼吸均匀。
长夜昏暗，她无声把玩着一颗小珠子。
静谧之中墙上的钟“咔擦、咔擦”地走过，她跟着默数计数……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声忽然停下了。房间中起伏的呼吸声也停下了。
商泉一愣，霎时感知到不对——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她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如此清晰可闻快速交替：“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未来得及做任何动作，麻痹感从头顶猛然灌注下来，商泉感觉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用尽全力把眼睛小心地睁开一丝缝隙，门逐渐开了。
让人牙酸的“支呀”声鸣响在耳边，商泉瞳仁急剧缩小——
属于二林的眼睛无声地出现在木门打开的一条缝隙中，但是长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随着木门的缓缓打开缓缓露出全貌，仍旧不动，只是静静地和商泉对视。
“啊……”商泉倒吸一口凉气。
大脑那瞬间停止思考能力，但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忽然出现殷判扭头时那个眼神和那句话：“那出了什么事，你千万别来找我”……
尾音变调悠扬，尤然在耳。
认出那是个人并没有给她减轻压力，因为它分明是一具幼童已经晦暗的、皮肉枯萎贴骨的干尸，头发杂乱稀疏，一些连着头皮，一些戳进眼窝。
好像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却穿着一件干净的幼童的棉长袖，上面甚至印着卡通人物形象，在夜色中大大的笑容僵硬——和二林述说的梦境一模一样。
它本应该大概一米来高，但因为脱水干燥收缩了一大圈，甚至可以轻松被折叠进一只手提箱。
对有些胆大的人来说干尸不算什么，可干尸应该是是死物，就算它动，它却长着一双活着的眼睛、一双你身边同学的眼睛，就坠在那张皮肉入骨的骷髅的脸上，夜晚中显得硕大而出奇的亮。
商泉牙关紧合，硬撑着放缓呼吸，数着心跳，它于是直径向商泉的床铺走来：骨肉纤细，却行动迅速，如一闪而逝的黑影。
下一秒，它停在商泉床前，那双诡异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它有方位感，但并不认识人，只知道那是自己选中的食物……这本来是姿颖的床位。
它歪了歪头，脖颈“咔嚓”地脆响一声，眼神像个小孩一样，懵懂地看着床上那个紧闭眼睛的身体，看见暴露在它视野之中的一片皮肤都猛然收紧，那个身体渐渐呼吸困难。
几秒之后，她似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似乎下定决心要确定是否安全——刚睁开就怔住，霎时头皮一阵发麻：“呃……嘶……嘶啊！”
……它也在看她。
“赫——！”
干尸猛地咧开嘴，把嘴张大到一个人类绝做不到的极限，几乎分裂颌骨，露出干裂的上下颚，还有满口尖利暴突的牙齿——里面甚至夹杂着不属于它的血丝，向商泉的手猛然撕咬去。
然后就和以往一样，退出门外，从这栋楼中消失……汤戏民居做噩梦的人又多一个。
………………
“嘶——赫！”
就在此时，似乎注定的发展某个拐角猛然发生错误，下一秒，长大嘴的干尸忽然猛烈的尖啸一声，向着门口倒飞开去！
局势何时逆转了，它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惊慌之中它直向着门外逃去，敞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严了，它只好去撞：“赫赫——！”
再一次，逆转再现，触碰到门的瞬间，一阵膜光电流屏障一样阻隔、让它再次跌飞出去。而地板角落的一边，一颗银珠子滚落在地。
殷判给的驱邪银珠。
干尸撞倒在墙角顺势爬起来时扭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它的眼窝处，变成了两个血团。
………………
商泉站在电灯开关前面喘息，手中维持着投掷的姿势。
然后抬起头，表情还是惊中，但迅速演变，恐慌迅速转化成激增的肾上腺素。她双目奕奕，裂开嘴笑了一下，一边喘一边道：“嗨……你好像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