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接近月尾时分,明漱收到叶城主邀请他们师兄妹到他府上亲自答谢的请帖。
他来隔壁找云然,云然正临窗而立,衣带随风飘飘,她今日罕见地穿了身青色衣裳,温柔的像一江烟雨,长发未束,一头青丝乌黑如无星子的夜空。
整个人恰如夜空下的一江烟雨,宁静美好而又朦胧。
云然认真眺望远处,明漱随云然的视线望过去,楼底独立的小院子,平常就是供客人赏花晒太阳之类的休闲之所,而如今黑衣少年正在院子里专心练剑。
而他那个不安生的徒弟也在院子里耍鞭子,院中摆着几口水缸,沈微微鞭尾扫过缸里,水花飞溅,紫罗银鞭硬生生被沈微微甩出个“翻江倒海”的感觉。
明漱扶额,不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继续把视线归向云然,联想到师妹很久以前比沈微微过之而无不及,弄得整个师门不安生,只不过后来她固执要去秘境找什么法器,空手而归还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后来她总是夜观星象,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从那次重伤后师妹变了很多。
他那时候在想,人都会变的,他不也是从染染死后变了很多吗,只不过叶无忘说的并不对,他所说的那个怨气那么重的女子,并不是染染。
师妹全神贯注,都没注意到他来了,可见宗门里那些传言有多假。
在宗门内,都说云然对徒弟不太好,他倒是觉得,师妹如今性子使然,对谁好也不会明显显露出来,而是春风化雨渗透在日常中,有她眷恋,无她不舍。
现在看来,以及通过对她最近行为的分析,她还是挺关心自己徒弟的,只要她心有所挂就好,不要像师父预测的那样,经一打劫后超脱的无情。
云然凭空拽出一只小小鹤,巴掌那么大小。
小小鹤在屋里飞了一圈,最后飞至云然手中,一贯作风,嘹亮引吭,长长的嘴尖啄着云然指尖。
此乃掌门柳沉襄的迷你传音鹤。
云然嗟叹,她的剑不亲近她,倒是师兄师弟的这些灵物亲近她。
正是所谓的胳膊往外拐,别人的比自己好。
“柳师弟说了什么?”
明漱深感不妙,柳师弟往往都是会先传信于他,这次怎么会动用自己灵宠传音鹤。
云然回头,开玩笑道:“师兄,柳师弟说让你收个徒弟。”
云然手掌拂过从小鹤的丹顶处,柳沉襄清朗紧劲的声音传来,“师兄,师姐,你们捉妖进度如何了?下月末五年一度的弟子选拔收徒大会又要开始了,你们要赶紧回来啊,我给你们物色了几个天资极佳的子弟。”
云然从储物袋中翻出几枚灵果喂给迷你版小鹤吃,小鹤吃完后,满足地又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明漱道:“如果我收徒,师妹你也得收一个。”
云然:“我倒是想,不过……”
不过自己当初出口豪言就得信守承诺。
云然问明漱,“师兄是不是为叶城主的邀约而烦忧?”
明漱不语,表示默认。
云然望了眼楼底红衣姑娘,提议道:“不如让微微去吧。”
她记得原书里并没有提到叶无忘,倒是主角二人封印十尾后做客于城主府,叶小姐和沈微微兴趣相投还成了朋友,貌似后来偶然机会叶小姐还救了沈微微一次,这次因为自己扰乱了情节线,交朋友这等缘分之事应该还能补救。
沈微微腰间传音珏亮起,抬头望了眼窗前一双人,她立刻丢了紫罗银鞭,蹬蹬跑上楼。
萧凤归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练剑,云然瞧见莞尔,倒是认真努力恍若无人。
沈微微上楼后,整理了下仪容推门进入,浅浅道:“师尊,你找我啊?”
“为师再不找你,等会就该水漫客栈了,鞭法并没有长进,该罚。”
明漱捏了个诀,将楼底院里凄凉躺在地上的银鞭移至手中,还给沈微微,面容还是严肃,责怪道:“还是这么丢三落四,收好了。”
沈微微并不怕:“师尊打算怎么罚?”
明漱淡淡地望了眼自己徒弟:“微微不妨猜一猜。”
云然:“你师尊的意思,罚你代他去城主府一趟,叶城主此人,外强中干,圆滑却也有眼见,你应该应付的过来。”
楼底下的萧凤归因为银鞭的突然飞起,终于停下练剑,抬头只看到云然与明漱站在楼上窗口处,隔的远并不能看清他们的表情,但他总觉得也是挂着笑的。
他低下头继续练剑,心不在焉,剑气凌乱。
云然察觉到了少年招式的凌乱,鬼使神差开口:“微微,你带着凤归一起去。”
他其实敏感的很,云然上次不那么友好的赶走他,他已经连续几日不见踪影。
云然想到方才少年练剑,少女舞鞭子。
少年招式平稳,少女招式轻灵,一动一静,倒也相配,如果不是沈微微喜欢明漱,他们相仿的年纪在一起也挺合适,而且沈微微这种性格也很适合去治愈萧凤归,至于让他随沈微微同去,倒不是因为想乱点姻缘谱。
沈微微抬头问云然:“师叔也不去吗?”
“你们两人去吧,我也不去了。”
云然走向琴案,手指按在弦上,琴瑟之音悠扬温柔,低回曼妙,就如空谷幽兰,忽然转了个调,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铿锵澎湃,就像是经过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最后琴声复归清澈平和,就如惊雷过后的复苏……
明漱其实也猜到了云然的意图,摇头不语,沈微微只觉得琴声好听,听的如痴如醉。
萧凤归停下挥剑,仔细听着楼上飘来的琴声,心神不宁,师尊弹这首是什么暗示什么吗。
明漱不去,云然也不去,最后由沈微微与萧凤归代表他们师父去了。
萧凤归被沈微微拉走时人还是蒙的,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台。
一路上沈微微觉得萧凤归太过压抑,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只能找话说:“凤师弟,你要跟好我哦,师叔让我带好你,你涉世未深,别走丢了。”
涉世未深?在大家眼里他就是涉世未深,任人欺负有苦不说的可怜虫。
也许是在宗门内过的没以前那么痛苦,也许是因为他刻意忘记以前的回忆,在大家眼里他竟是涉世未深。
表面涉世未深才好,更容易让别人相信。
等等,是师尊让他去城主府的,她没生气。少年原本不怎么情愿的心情顿好,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和沈微微说上几句。
叶城主又亲自迎在府门口,远远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不是双影白雪,当下明白过来不是云然与明漱亲自来,而是两位年轻小弟子,态度一时不是那么恭敬。
但他看到沈微微身后跟着的黑袍少年,下意识挺直腰杆,敛声屏息。
他可没有忘记少年如何粗暴地捏碎结界,如何双眼猩红就要杀人 ,也没忘了他又是如何在他师父面前乖巧的样子,会装的人,越是表现得单纯无害,卑微弱小,越是可怕。
萧凤归直接从上到下毫不避讳打量了叶城主一番,冷嗤一声。
叶城主维持着纸一样的笑脸,仍然恭恭敬敬引二人进入,往沈微微那侧动了动:“二位少侠请。”
沈微微颇为豪迈,“城主请。”
叶城主待二人步入客室,呼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
萧凤归再次踏入叶府,才发觉原来叶府原来这么无聊,上回随师尊来心思全系于师尊身上,并未注意到叶府布局中规中矩,奢华却单调。
唯一引他注目的是活水泉上的那座亭子,小巧雅致,很像无涯镇知也山底下的那座,翼然临于水上,众星捧月般,岸边不是什么名贵的植株,却是杂花生树,群鸟乱飞。
那座师尊救了他的那一天,给了他希望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