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耳边似乎嘲笑声谩骂声不绝于耳，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黑衣少年缩在一处，抱紧怀里母亲的骨灰盒。
施暴的一群少年啐道：“就你还叫凤，明明是只丑不溜秋，平凡至极的麻雀，还想麻雀变凤凰，去飞啊，怎么飞不起来啊……”
其他孩子也恶毒的附和：“对，麻雀，麻雀，呸……”
“克死了自己的娘，杂种，没爹的杂种。”
他咬紧牙关承受着这群孩子的毒打，保护着怀中的骨灰盒。
他疼的意识抽离，血从额头上流下，一团一团模糊了少年的视线，最终只本能而麻木地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忽然身上的疼痛消失，少年努力睁开眼，内心毫无波动，擦掉眼角的血，只见那一群孩子逃也似地溜走。
少年抬头，不解何故，警惕环视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水面上架起一座亭子，亭子周围盎然生机，有花有草还有鸟。
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气与清爽。
他摇头，自嘲一笑，满身是血拖着沉重的身子连走带爬，机械一样把母亲的骨灰埋了起来，又去找了块满是树皮的木头，用小刀砍削得像个样子后，咬破手指歪歪扭扭写上：兰陵萧氏之墓
他连母亲的闺名都不知道，他渴望得到认可渴望得到温暖，可是母亲从未给予过他，母亲只会斥责他说他不成器，还说他克父克母，命里带煞天生不祥。
他不太懂为什么，也不敢和久病的母亲对抗，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那群孩子并不是打不过他们，只不过自己倦了不想还手。
少年在母亲的坟前呆坐一下午，想到自己枯败无意义的人生，心里一团死灰，觉得生无可恋，他摸出怀里的小刀，心里一横，就要扎向脖子，这么多疼都忍过去了，还怕死么？
这时传来一阵泠泠琴响，漂渺如云，阳春白雪他听不懂，但琴音仿佛有魔力一样，他原本想抹脖子的冲动就像火被水浇灭，荡然无存，生的念头如杂草蔓生，他缓缓放下刀子。
"啪嗒。"
萧凤归手里的刀被什么东西击落，角度打的奇怪，不起眼的小小琴饰居然把小刀切断。
少年愣了愣，高人是在告诉他他命不该绝不该寻死么。
“小郎君，能否把那个琴饰拾给我？先谢过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温柔雅淡的嗓音，她是神仙，来解救点化他的神仙。
少年许久未动，依旧在那纠结琴饰怎么会把刀刃截成两半。
“少年。”白衣女子一步步走向他，他呼吸凝滞，看着她一步步踏月而来。
“有没有想通？”
她接着说，“蚍蜉能憾树，琴饰可断刃，哪怕再微小的事物，也有它们存在的意义。而你于力量上强于这些百倍千倍，怎可轻易断生求死。”
他点点头，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那你可愿入我天杉门溪岚座下，我收你做唯一的徒弟怎样？”
一切就像是缘分是宿命，缠缠绕绕，其实早就注定。
萧凤归在亭中石台上听了一夜琴，原本悲哀欲绝的心慢慢平息，头部沉重像是什么东西压着，醒来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倒在师尊腿上，头部的沉重感消失，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
只是弄脏了云然的白裙，云然并没有说什么，只去湖边舀了水自个儿把身上那一片脏污泪痕洗净，又用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与泪。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只不过慢慢云然不那么待见他，一年有半年在闭关，仿佛初见时的那个温柔的女子就是一场梦。
萧凤归总会做梦，梦到最初的师尊，所以哪怕云然任由其他人欺负他，他对云然始终恨不起来。
直到在浮幽圣境里，他一直被一道声音左右。
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你的师尊回来了，她回来了。
的确最初的云然真回来了，虽然和他依旧保持距离，但他能感受到她疏离中的温暖。
师尊弹的那首琴曲，名叫《窃》，讲的是古时诸侯大战，哀侯窃了城门钥匙，放圣君入城，一举击败亡国之君，迎拥圣君为帝的故事。
开头的宁静是在塑造氛围，为高潮的窃铺垫，高潮过后的海清河晏，万世太平直到缓缓落幕。
萧凤归收回思绪，随沈微微进入亭中。
叶小姐坐于梨花木圆桌前，手里拿着把团扇，是个眉清目秀，长相可爱的少女。
她含羞带怯起身道了谢，“谢过几位相救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送两位少侠一些见面礼表示感谢。”
说罢下人递上一只锦盒，叶小姐亲自将锦盒送到沈微微手上。
沈微微也不客气，接过锦盒，“谢谢。
“这是仿古制成的琉璃花灯，再过几天就是城中的盛景萤火，二位可以用这盏灯祈愿，很灵验的。”
叶小姐说的无比诚恳，亲自递给萧凤归另一盏花灯。
萧凤归客气道了谢。
叶小姐：“听爹爹说是姑娘的师父救了我。”
沈微微含糊其辞：“嗯，我师尊救过的人可多了。”
叶小姐再度望向萧凤归，“这位公子莫非是姑娘的道侣？”
沈微微傻了，满头黑线，手里的锦盒差点掉地。
道侣？怎么会这么认为，这姑娘懂得还不少。
“不是。”
萧凤归立刻否决，嫌恶地避开叶小姐好奇的目光，往后退一步，本想直接离开，但是不能因为无礼落人口舌，万一被城主告诉师尊他态度不善，可就不妙了。
叶小姐眼见也不差，很快明白了过来。
“哦哦，不像，应该是姑娘的师弟。”
一旁的叶城主胆战心惊，一直偷眼打量萧凤归的表情，见他隐有不悦的迹象，手里的花灯垂危矣，再多一丝力灯都碎了，还好女儿及时收回了话。
叶城主适时出面解决尴尬场面，讪笑介绍：“是的，两位少侠是那两位仙君的徒弟，这位小郎君是云然仙君收的弟子。”
叶小姐又深深望了眼萧凤归，继续玩着手里的团扇。
叶城主招呼几人，引开话题：“来来来，这些都是云绘城送鹤楼里的糕点。”
说到送鹤楼，叶小姐放下团扇道：“送鹤楼有桩奇事，少侠愿不愿听一听。”
沈微微洗耳恭听，萧凤归杵着不动，匀出些神暗中观察四周。
亭子四周被水环绕，风吹皱一池水，池水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这亭子也设计的玄妙，人一过就会自动分开一条平坦的水路。换言之这里原本不是池水，池水只不过像是一个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