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请二位仙长随老奴去叶府一趟。”
叶富贵连连磕头，重复道：“我家小姐病的不轻，半月前像发了疯一样满嘴胡话，神智不清昏迷不醒！”
他继而老泪纵横：“老奴看着小姐长大，如今小姐突然这么个样子，老奴心里难受，求仙君救救小姐。”
云然摸了摸左臂垂下的袖带，漫不经心问：“你家小姐说了什么胡话？”
叶富贵略一迟钝，言辞闪烁：“这，老奴也不怎么清楚。”
云然轻哼一声，低下头凝视着溪岚剑，“我们只是除妖的，并不负责给小姐看病，你们可以请归元宗弟子，他们擅长人间百疾，药到病除。”
叶富贵见云然不好说话，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明漱。
明漱道：“叶先生请起，我们可以去一趟，还请带路。”
他扯了扯云然衣角；“师妹，你去不去？”
云然收好剑，淡声道：“去，为何不去？”
选在客栈这种人员流动大的地方堂而皇之下跪请求，不就是要逼着他们去一趟吗？师兄去她当然得去啦，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师尊。”
云然回头见小反派那眷恋不舍的眼神，有些想笑。在浮幽圣境里每每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向他传道授业解惑，简言之，她在尽师长之责，督促他学习一些心法，想来小徒弟是提醒她别忘记。
只是今天怕是不行，云然道：“为师去去就回，你先和微微吃些东西，或者去楼上等为师。”
萧凤归只能默默目送云然与明漱离开。
出了客栈，天色已暗，华灯四起。
明漱思及云然徒弟的转变，道：“我看师妹对凤归挺好，凤归那孩子对师妹态度也变了不少。”
云然干笑：“有吗？没有吧。”
这么明显吗，她只是尽力对反派好一些而已。结果小反派黏人的跟什么似的，她又不忍心赶他走。
“师兄别总观察我们师徒，你不也对微微关怀备至吗？”
只要不那么凑上去找虐，明漱对云然还是说得过去的。
明漱听了这句貌似赌气的话笑了笑：“我对微微，一直都是以严师自居。”
云然：……
严师？师兄你不能睁眼说瞎话，你若是严师，那我岂不是灭绝师太了？
城主府坐落在城西，行至西街，不再是灯影错落，人烟也渐渐稀疏。
西街不比东街繁华，乞儿聚集，百姓也多贫苦，多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维持生计。
街角酒肆前一群小乞丐端着破碗，为争一馒头打的头破血流。
云然脑中很快闪过什么画面，似乎在音希铃中看到过，一人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沧桑的眼睛，这人递给地上狼狈的青年热腾腾的馒头，青年脸上爬满了可怕的胎记，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样貌，同样只余一双眼睛。
她拥有音希铃后，发现音希铃除了稳固神魂外，似乎还有其他异能，她暂时不能确定的异能。
叶富贵在前头颤巍巍领路，明漱安静在走，云然盯着叶富贵略佝偻的背，道：“师兄说就是接到叶城主的除妖贴才来的云绘城？”
“嗯，叶城主与沉襄认识，此番除了来解决十尾，沉襄还托我捎上一物给城主。”
“是什么东西？”
“师兄答应了沉襄，不可说。”
云然调侃道：“掌门师弟每次有事都请你，他眼里哪有我这个师姐。”
明漱亦笑：“还不是你以前经常捉弄他，他怕了你。”
云然不好意思：“明明是他故意惹我的。”
明漱不置一词，师弟说明明是你不讲理。
……
到了城西尽头的叶府，城主等在门口，在府门口不停转悠，他神色焦急，时不时伸头眺望，颇有望眼欲穿之感。
明漱敏锐地闻到空气里一股缭乱的气息，再看府门挂着的纸灯笼，在秋凉的夜风中飘来转去，灯色昏沉暗黄，城主脸色在灯笼映衬下，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阴沉，他眼眸微眯，不动声色打量城主。
见到云然二人，他眼里一瞬有一种紧张与错愕，他先拉过叶富贵，小声道：“不是让你去买辟邪符的吗？你请仙君做什么？”
叶富贵声泪俱下：“大人，您就让仙君瞧瞧吧，小姐不能再拖了。”
哦，原来是管家自作主张，不是城主请他们来的。
只不过叶富贵这似乎故意说与他们听的。
叶城主摇头叹气，望向叶富贵的眼神中一丝不言而喻的愤恨。
他换上笑脸相迎，明明苦着脸，偏要五官挤出笑，违和极了。
云然道：“叶城主既然不是请我们，我们先告辞。”
“云仙君留步！”
城主望了眼明漱，回头对管家道：“带明仙君去雅室坐着。”
笑吟吟对云然道：“仙君请随叶某去看看小女。”
他的意思很明显咯，只请她一人，为什么不请明漱呢，是想隐瞒什么吗？或者说还是迂腐地遵守男女大防。
云然否定掉后者，现在人界礼教大防没那么严谨，况且叶小姐又不是什么人间绝色。
她偏不如城主意，“师兄先请。”
叶城主面露难色，“这……”
云然道：“本君与师兄一直都同来同去，师兄不去，本君也不去。”
城主也略知云然仙君的怪脾气，只能将二人引入后院，先看看再说。
穿过亭台画廊，蜿蜒至一处水上，水上枯荷浮萍，蜻蜓飞过。
叶小姐闺房邻水而建，寒气极重，屋里重重纱幔掩映下，十三四岁的少女卧在床，脸色苍白如纸，灵台处黑气翻腾，锁在眉心。
云然与明漱相视一眼，叶小姐被人下了咒，让人沉睡的咒，此咒非所下之人不可解。
明漱道：“她这样多久了？”
城主吞吞吐吐：“叶某对女儿疏于……照顾，真的不……”
云然甩袖，冷冷道：“既然城主不愿告诉我们实情，劳烦另请高明。”
说完就要走，这一系列动作十分符合原主的作风。
叶城主给她的感觉就是老谋深算，什么都隐瞒，也就掌门师弟那般正直凛然之人才会不带脑子屡次帮他。
城主像是下定决心，再次瞧了眼明漱，道：“二位仙君随叶某来。”
运来客栈内，少年少女坐在桌前，沈微微百无聊赖，无聊到打量萧凤归。
“凤归，你怎么多了块玉？”
沈微微抬手想摸一摸他额上的眉心坠，萧凤归别过头不让她碰。
沈微微见他那一副宝贝着的样子，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肯定是师叔送的。”
萧凤归不吱声，沈微微更确定，笑眯眯道：“我听师尊说，师叔可不会轻易送别人东西的。”
萧凤归眸色陡亮，沈微微趁热打铁，“我和你说一些事吧。嗯，每一位中上境界的峰主，都会有人物小记，他们轮流保管，只不过这些人物小札一般都是用法术封存起来，很难看到。”
“但我是谁呀，我是你聪明绝顶的沈师姐，我趁师尊打坐时偷偷拿了师叔那本人物小札，用师尊的脸解锁。以前一直觉得师叔冷冰冰不近人情，然而看完后，我觉得师叔整个人都可爱了。”
沈微微发挥了她夸张的叙述天赋，把她所知道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云师叔刚入主霜筠峰时，辣手摧竹，练剑把一大片竹林都砍了，霜筠峰上光秃秃一片，都成光筠峰了，师祖罚师叔亲自种满山紫竹，你现在所见的紫竹林，每一根紫竹都是师叔亲手种的，所以千万别作死去动紫竹，师叔会扒了你的皮的。”
萧凤归默默记在心里，不可动紫竹。
“还有很久以前曾经有段时日，各峰弟子红尘话本看多了，又去风月宗参观几月，回来后娘里娘气，整日捻着兰花指，学娇滴滴的美人儿。师叔看不下去，提着剑杀鸡儆猴，把那些弟子门前的石像尽数砍碎，当着他们的面举起镇山大鼎，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从那之后，各峰弟子开始努力修炼，只为举起那只鼎。”
“只是师叔被柳师叔罚了无数夜明珠，师叔不服气，直接去海上仙洲拔了许多月见草回来种，海上仙主来讨说法，柳师叔虽与师叔有过节，但还是护着师叔的，只能垫上许多宝贵丹药，甚至把自己那把天宝灵扇也送了出去。”
“师叔知道后过意不去，安分了不少，这次也是师叔还柳师叔人情才来这儿，也是她提议带你来历练历练的，可不是为了谁哦。”
萧凤归点点头，内心欢喜，原来师尊并不只是因为沈师姐才带他来的。
沈微微心思玲珑，观察到萧凤归细微变化，很像自己，叹了口气又道：
“师叔喜欢乖巧听话的，她曾经对寒玉峰守冰窟的软糯小弟子不吝赞扬呢。”
萧凤归沉思，乖巧听话的么。
凤归师弟沉浸式听讲让沈微微对自己说故事能力无比自信，但一切要恰到好处地停止。
“今天就不说啦。”
就是要让凤归师弟意犹未尽，讲完了多没劲。
“回去我把那本偷过来给你看看，多了解了解师叔嘛，好好培养师徒感情。”
萧凤归心里仿佛有一只小鸟在欢叫，但他不能这么做，不乖巧。
“可是……”
“别可是了，师叔她和我师尊一样，吃软不吃硬，你去撒个娇，她肯定吃不消的。”
沈微微不停传授心得，就差叫萧凤归拿个小本本记下。
“本大侠累了，不等师尊他们了，咱们上楼去吧。”
受了掌柜吩咐的小二立马蹦出来：“二位少侠随小的来。”
萧凤归有种似乎又回到了幻境里的客栈的感觉，直接走向二楼左侧尽头的房间。
“少侠找的真准 ，这两间相邻房间正是为那两位仙长准备。”
沈微微好奇：“那我们住哪儿？”
小二手指二楼右侧最末端两间房：“二位少侠就住那两间。”
小二觉得自己的安排绝对没错，自古师兄师妹，师姐师弟，天经地义。
“这样大家都方便些……”
沈微微：……
萧凤归：……
萧凤归在门口犹豫，“沈师姐，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沈微微伸了个懒腰：“你好好干，我也先去休息啦，打了半天小妖，累死了。”
萧凤归推开屋门，撸起袖子又打扫一番，地上案上被擦得纤尘不染，所有物件摆放整整齐齐。
他满意点点头，只是师尊怎么还不回来，在幻境里朝夕相处半月，师尊到这时必会回来的。
他心中烦躁的很，以手支额，摸到眉心坠。
云然给他带上后，他一直没有取下细看，他小心取下，吊坠成色半透明，形状似展翅之鸟，坠上浮落点点星光，好生漂亮。
他又把眉心坠系上，开始等待，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呢？晚夜能归否？
而未归人云然在城主府书房，城主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画上乃是一女子像，女子娉婷而立，青丝披散手持书卷。
“她是谁？
“叶拂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