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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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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然独自回客栈时,带了一身秋夜的寒气,她在黑夜里飞跃 ,衣尾曳着淡蓝流光。

    一路回想着城主府中件件桩桩,她对城主态度不善,因为她记得原书里叶城主与大妖勾结,险些害了一城百姓,实非表面上正派的样子。

    加之城主并不让他们细看叶小姐,其中猫腻可见。

    不即刻救女儿,而是故意引他们去看那幅画,画上女子并没有五官,只是光从脸部轮廓依稀可以辨出那是绝对不俗的长相。

    城主说出叶拂染名字时,云然明显觉察到明漱那么一瞬的错乱失神,不过明漱终究是明漱,那一瞬只如一片树叶落在湖心漾起的波纹,很快恢复平静。

    云然不确定问道:“是叶家曾经的家主?”

    “是,她是叶某祖父的妹妹。”

    云然不解:“为何叶家主画像不画脸?这一切和你女儿的有何联系?”

    城主瞥了眼明漱,见明漱并无多余表情,松了口气气:“此事说来话长……”

    明漱清冷开口打断城主:“说来话长就不必现在说。”

    他一双清寒的眸子望向云然,语声温润:“师妹你才脱险,需要休养,先回去歇着。”

    他见云然疑惑,顿了顿,从储物镯中取出木盒,“本君把柳掌门所赠赤金木盒交于城主,城主,带本君去雅室罢。”

    潜台词自然是他想单独和城主谈谈。

    云然懂了明漱意思,自不便再留,看来叶小姐那副昏迷样子只是个幌子。

    以前听师父说过,在她拜师前,明漱曾去四国历练,回来后满身是伤,人也消沉,整整闭关恢复几年。

    也是从那时开始,明漱才从温润少年逐渐变得冷情冷性,断情绝爱,慢慢成了高岭之花。

    她是没见过以前的明漱,原主的记忆里,初次见师兄时,青年刚恢复出关,一身白衣,容颜绝世,剑尖挑落花,再以落花化雪,他站在雪中,神情淡漠,静立的似乎与天地同化。

    满天“飞雪”下,白衣青年持剑朝她拱手:“小师妹!”

    初见惊鸿,记忆太过深刻,也不怪原主思慕成疾默默黑化,甚至后来原主的很多刻板的习惯,无形之中多是受明漱影响。

    只是这么多年磨不出感情多半也没戏了,执着不一定有善果,怎奈原主看不透。

    叶家家主记载甚少,看明漱样子必然认得叶拂染,以她对明漱了解,能让头号高岭之花为之失神,必定交情匪浅,她这个亲亲师妹当年受了重伤,都没有换得明漱片刻表情浮动。

    如果这样,那沈微微呢,师徒虐恋的阻隔会不会就是叶拂染,死了百年的昔日叶家家主。

    云然不再去想这些,脑子里转而尽是小徒儿期待的眼神,她这么多天明里暗里试探,发现现在的徒儿是真的细心乖巧,完全不可能黑化。

    她就这么穿过游廊水榭离开叶府,行至府门口,只闻身后飘摇的一声:“仙君!”

    叶富贵身子就如秋风中的落叶,飘飘荡荡,却又让会人觉得精神矍铄。

    他四下张望,拔高声音:“仙君东西落下啦,老奴给送过来。”

    说完塞给云然一张白纸,云然皱眉,这老奴是什么意思,这白纸又有什么玄机。

    “仙君慢走,仙君小心前面的水。”

    云然回头,叶富贵混浊的眼珠动了动,露出一副似乎是得逞的笑容。

    云然将白纸胡乱放到储物冠中,展袖而走。

    万籁俱寂,已是凡界一更天,整片东街只余几盏烛火,在黑沉沉的夜色里等待归人。

    其中有一盏,尤其明亮,是掌柜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雕花窗尚开着,她直接飞窗而入。

    屋内很宽敞,中央一处大屏风,上绘气势恢宏的万里江河图,屏风下摆着张小案,案上有把名琴,琴旁香炉散发清幽香气。

    靠近榻边,又是一张案,略高于琴案,入眼的少年趴在案上,旁边摞着一叠书,其中一本书尚摊开,他那张虽稚气却绝丽的脸枕于双臂之间,眉头却拧成大大的“川”字。

    嘴里迷糊不清念着心法,云然缓缓抽出摊开那本书,哦,原是一本心法大全。

    所以他这是在勤奋学习中睡着了

    夜风寒凉,云然轻轻合上窗,挥袖熄灭几盏烛火,拿起客栈衣架上的斗篷,给少年披上。

    转头准备上床去打坐,还没走少年身上的斗篷就掉地,如此披上又掉下几次。

    云然依旧很耐心给他重新盖上,不动声色低眉敛目看着他,似乎感受到师尊突然靠近,少年浑身紧绷,终于不动了,浓密眼睫微颤,云然俯身就给他系好斗篷的带子,

    萧凤归突然抬头站起身,差点撞到云然额头,“不小心”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睡眼惺忪:“师尊,你回来啦!徒儿不是故意睡着的。”

    装,你就装,明明早就醒了。

    “嗯,你怎么不回屋去睡。”

    “师尊说让徒儿等你回来的。”

    “为师说过吗?”

    她努力想了想,似乎真说过,随口一说他竟当真。

    云然温和地下了逐客令:“哦,那你可以回去了。”

    在幻境里是怕他被幻境里未知所伤,如今这运来客栈还算安全,房间足够,倒也不必同处一屋。

    萧凤归并不动,而是去找了白玉杯盏,倒上热腾腾的清茶递给云然,道:“师尊,打烊前来了一对母女,她们风尘仆仆形容憔悴,弟子见她们母女一路奔波,又没有房间可住,就,就把弟子的房间让给他们了,师尊不会不同意吧?”

    少年一扫睡意,精神得很,腰背挺得笔直,生怕云然撵他走。

    云然慨叹这转变着实快,半月前还不愿与她同在一室,怎的才过去半月,撵都撵不走,虽然其实是她不好意思撵。

    “做的很好,你留下吧。”

    云然坐下,随手翻翻他读的书,是一些低级的入门心法,但是并不适合萧凤归这种特殊的体质。

    她作势取走那堆心法:“改日为师另送你几套心法,重新修习。”

    “是弟子太过愚钝吗?这心法大全,弟子研习三月之久,还不能领悟参透。”

    云然突发感悟:“方法用不对,就算悬梁刺股也没用,努力是没错,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修炼如是人也亦然,莫要过于执着,也不要心急,执着最容易滋生心魔,心急往往会适得其反。”

    “凡事要看开,没什么大不了。”

    像是对徒弟说,也像是对原主命运的感慨。

    “执着真的没有用吗?”少年眸亮如星,满满求知欲,“可娘亲告诉我,执着必有回应。”

    娘亲说滴水穿石,日消月磨,你所追求的,终会属于你。

    云然想了想,他是彦城王之子,骨子里应该是执着不放弃的,也不能随意改他三观。

    “唔,也不一定,要分人,执着于你心中的正义,但不能偏执己见,不顾别人想法。”

    萧凤归其实还不是很懂,但师尊说的一定是对的。

    “师尊说是就是。”

    云然喝了萧凤归早就准备好的清茶,寒意驱散,困意上涌,无意间望了床幔一眼。

    萧凤归以为云然要休息,忙说:“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再次整理了下本就不乱的床铺,动作娴熟的让人害怕。

    云然其实很想说,你是我的徒弟,不是叠被铺床的丫鬟。

    她去扯住他的袖子,视线落在袖子上那只丑陋的小凤鸟,道:“凤归,谁让你做这些的。”

    “没有人,徒儿自愿的,徒儿只是觉得,有些事亲自做有诚意。”

    做完一切自己熟练无比爬上一边的软榻,侧身对着墙,不再动作。

    这是多怕自己反悔赶他走,云然摇了摇头,让他把被子盖上。自己确实累了,合眼静心入睡。

    翌日大清早,沈微微早早来拍开云然的门。

    “师叔,师尊在您这儿吗?”

    云然明白了,明漱一夜未归。

    “你师尊有些事要处理,你就在客栈等他回来。”

    沈微微不怎么相信:“真的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漱与那叶拂染有渊源,小姑娘知道了难免会伤心。

    云然正色道:“师叔还能骗你?”

    少女不再纠结:“微微相信师叔。”

    临走前她笑吟吟朝萧凤归打了个招呼,“凤归师弟,早哦,昨夜在这儿睡的好吗?”

    云然总觉得沈微微这笑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对身旁的少年道:“凤归,你待会儿随为师去一趟西街城主府。”

    叶富贵给云然的白纸很简单,他提到了水,云然把纸抛进水里,纸上字自然浮现,那满纸语句只汇成一句话,“事关花面十尾,叶拂染和明漱,请她务必带人前来。”

    这虽是计,她必须要去看看,没准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城主府冷冷清清,城主不在府中。

    叶富贵哪里还是老态龙钟的样子,双眼明亮锐利:“仙君随我来。”

    云然:“本君师兄何时离开的?”

    叶富贵:“玉清仙君昨夜就走了。”

    云然不动声色打量一眼叶富贵,保持沉默。

    叶富贵一路畅通无阻,依旧是那间寒气森森的小姐闺房,静悄悄连个下人都没有,他过去掀开纱幔,嘴里念着咒语,叶小姐眉心黑气散去,眼睛通红,直接弹起,大喊:“叶拂染,你还我命来。”

    她转头望向众人,眉目狰狞:“尔等何人?叶拂染那个贱人呢?”

    她见了云然,愈发神志不清笑容恶毒:“哈哈哈,天数如此,本公主就是和雷国太子结盟,叶拂染,你就不该存于世。”

    说完双手就要来抓云然,满嘴胡言。萧凤归挡在云然身前,真想直接敲晕这个疯女人,敢指着师尊破口大骂。

    叶富贵念咒,叶小姐机械般躺下。

    叶富贵:“想必仙君也知晓,云国公主秦扶危。”

    “嗯,确实知道些。”

    萧凤归发问:“可是这一切和花面十尾有什么关系?”

    他们就是冲着十尾来的,可不是来听这些恩怨是非的。

    云然也不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溪岚仙君,你看完一切就明白了。”

    叶富贵转动床前的青铜鹤摆件,叶小姐的床开始错位塌陷,床榻竖了过来,叶小姐滚进一只棺材大小的箱中,而床榻则竖成木柜立于墙边。

    一阵规律的响动后,徐徐露出一条地道。

    叶富贵指向地道,“这里才是叶府真正的密道。”

    几人拾级而下,幽暗的密道里,两排灯座上的油灯,足有数丈,叶富贵引燃灯芯,油灯依次亮起。

    密道尽头终是开阔起来,也亮堂起来。

    密室中央摆着一方祭台,祭台上摆着一排灵位。

    四周石壁上刻满一位女子,从总角至豆蔻,或是执笔,或是读书,或是抚琴,或是跳舞。

    萧凤归一直注视着叶富贵,云然则仔细欣赏着壁上石刻。

    叶富贵就近摸着一副少女抚琴图,幽幽道:“这便是天师断言的祸世之相。”

    他又附加了句:“惑乱凡界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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