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如此在幻境里都快半个月,云然内心都快愁死了,再看徒弟那傻白样,真不忍心告诉他假作真时真亦假,如你再这么乐下去,回了现实世界怕是又会开始幽怨愁结。
某夜,她问徒弟道:“凤归,你怕吗?”
少年愣了足足一会儿,不明白云然为何这么问,想了想语气坚定:“师尊在,弟子就不怕。”
到底才十六岁,也没那么多想法,给他点好处,他就深信不疑,小时候江湖白呆了,还是说江湖已不再是以往险恶的江湖,已经成了人人向善的?
是不是该去与他挤一张床上动手动脚,让他明白社会的险恶。
人家都这么相信她了,再吓唬人家就太缺德,末了云然道:“睡吧!”
云然念着入眠诀,萧凤归没多久就睡着了,她又在房间周围布了厚厚一层结界,御剑而出。
从鸿蒙之始,有一些东西就是不可知。浮幽圣境,横溯千古,纵览八荒,他们所见,其实不过浮幽圣境冰山一角。
若是在浮幽圣境里直到死,也不一定能参透浮幽圣境奥秘,所幸他们遇到的是一颗星难度的,出去希望还是很大,只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的问题,她等不及啊。她夜夜来找寻境眼,无果,如今只剩最后一处。
今夜天象所指南方朱雀,是以她御剑直奔南。
南方平野处,荒草萋萋,野兽成群聚集在一处,对天上星宿嚎叫,
此处布了阵法,野兽都在护着它们的主人。
云然试图接近阵法,没想到这南方阵法这么强悍,直接如金刚一般把她震了出去。
她吐出一口鲜血,抹了把嘴角准备再战,野兽之主,护阵小神兽蓦地飞出,口吐青烟,青烟半途已成根根利刺,向她射来。
她还来不及爬起来捡起剑,却有一道人影很快挥剑挡住那一根根利刺。
云然看清来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来做什么?快闪开!”
用普通佩剑对付这些神物,不要命了。
少年仿佛并未听见,锲而不舍挥剑挡开利刺,哪怕手中长剑已被震的不稳。
不知他触到什么机关,利刺一下子都停在半空,俄尔自己一根根掉下。
他迅速扔下佩剑,过来扶起云然。
“师尊,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了。”
眼看委委屈屈又要哭唧唧,云然适时摸了摸少年的头,道:“不会。”
据她不完全统计,小徒弟半个月已经哭了四五次,这这这,哪像反派的样子。
萧凤归暗地里勾起唇角,其实云然一走他就醒了,他早就发现云然夜里独自外出,一直都留意着。但今日云然问他怕不怕,他就下定决心跟着她。
因此在结界封口没有完全闭合时,他直接从小口处钻了出来。
云然御剑速度极快,他心里七上八下拼命追赶,只能记着星辰的方向,以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月见香才好不容易找到她,却只见云然被神兽震的吐血。
他脑子一热,直接拔剑而出,为她死也是值得的。
云然也不细究徒弟偷偷跟着她,如今神兽已经变成了石兽,阵眼多半在此,她撑着剑细细在荒芜的阵法里找寻。
萧凤归也跟着拨来弄去,拨开杂乱的草丛,当中躺着一面铜镜。
萧凤归靠近铜镜,捡起轻轻点了它一下,镜面正因为这一点,无情地碎裂了。
碎裂了……
云然听到碎裂声,扭头咋舌,潜力当真无穷,都加了两道禁制封印,尚能把这么个一看就不是俗物的宝镜给点碎。
诚然,萧凤归也没想到这个宝物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他不好意思挠了挠鬓角:“师尊,它怎么碎了?”
怎么碎了?他还很无辜来问怎么碎了。少年,你这么随手一击它就碎了。
太可怕了,真怕万一有一天,他也这么“随手”一击,她就也碎了,裂开了。
潜力无穷,不容小觑。
云然闭上眼再睁开,缓了口气:“碎了就碎了,所有镜子,最终果就是碎。”
萧凤归点了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
“等弟子回去,把所有镜子都打碎,左右它们迟早得碎。”
云然:……
按你这么说,人还得现在去死呗,反正迟早得陨灭。
地上的宝镜碎片,一片一片闪着明亮的光,尤其一片十分惹眼,它在散发着七彩之光。
萧凤归蹲下,用手捡起那块碎片,咦了一声。
等等……
云然想开口喝止,却见碎裂镜片,割开少年手指,七彩光生了魔力一般,又仿佛是吸铁石被吸进去。
云然见着那道光芒呼哧一下钻进少年体内,揉了揉眉心,正了正头上的发冠。
云然脑子里混乱,只想着一个字……
强……
不怪他,怪她忘了这茬,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个头啊
少年你拿了女主的剧本,她终于想起来了,七彩宝镜,是与沈微微结了契的,配合她的银鞭使用效果更佳,具体什么作用不明,仿佛一个坑。
如今被萧凤归拿了去怎么好,难道因为二人都是魔族的,所以这宝贝认错人了?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女主可以,反派也可以。
天空刮起狂风,强悍的漩涡之力将二人吸纳出去。
再睁眼已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群不复死气沉沉,有了烟火气,抬目可见城中央的琉璃摘星塔。
这就,出来了?
就这就这,境眼就那镜子?
云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她吭哧吭哧找了那么久没找到境眼,小反派一来就找到了……
他们出来,浮幽圣境大门关上,远远飘走,隐于虚空。
云然看清天边那个倒圆锥体形状。
所以这是一个空中飞岛,因为他们师徒从空中掉下去,落到浮幽圣境中去,大抵是的,也难怪阵眼是七彩宝镜,靠近太阳嘛。
萧凤归表情很细微地落寞,云然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她手中佩剑不停晃动,打开溪岚剑,堪称未读消息九十九加。
云然按住剑柄上的灵石,闭目接听。
“师妹,师妹,你在哪?你终于回我了。”
“我们在……”
她睁眼四周大致浏览一圈,眼神逡巡,一眼看到街旁大大的“好运来”三个大字
“我们在运来客栈,就大伙儿常来的那个。”
“好,你们在那等着,我带着微微马上过去。”
云然再次感叹明漱的速度,她刚同他联系完毕,才把剑收好,回头就见明漱的身影。
她还没有任何表示,溪岚剑远远感应到了玉清,直接脱手飞走绕着明漱转圈,甚至亲昵地以剑身弹了弹明漱。
就很轻佻。
明漱伸手握住溪岚剑,溪岚乖乖不动,甚至能感受到她害羞了。
……
到底谁是你剑主?怎么溪岚娇羞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云然鄙视望着明漱递过来的溪岚剑,真想无视它。
这把傻剑不是我的,谢谢。
云然见明漱身后的沈微微略显疲惫,以为小姑娘等久了有小情绪,诚恳致歉
“微微,让你们久等了。”
少女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叔,的确是让师尊久等了哦。”
“师兄,我迟来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他们在幻境里半个月,真实世界就只过了三四个时辰?这时间差还挺划算。
明漱的意思其实是你们迟到了三四个时辰,从早上到傍晚,师妹居然一点迟到的觉悟都没有。
“师妹为何一直失去音信?”
“不小心掉进了浮幽圣境。”
明漱顿住脚步,“浮幽圣境?”
“是的,我也是出来才想起。”
明漱一脸不可思议,她语气还这么平淡。
云然详略得当大致说了他们在幻境中一些重要信息,解释他们遇到的并非那个传说中那个。
明漱语气也放柔了许多:“师妹有没有受伤?要不等会师兄给你瞧瞧。”
云然摆手三连:“不能,不可,不必,区区小伤,何劳师兄?”
“师妹怎的这般见外了,以往你受伤,师兄给你疗伤的还少吗?”
“真不必,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师兄莫非瞧不起我的治愈术?”
“并未,师妹曾经可是徒手镇压妖兽,比师兄厉害多了,”
“哪里哪里,师兄过誉,镇压妖兽之事,若非师兄相助,云然多半会半途而废。”
云然与明漱开始商业互吹。
“师妹莫要谦虚,师尊不也说师妹你修道之命,本性坚韧,就连那浮幽圣境,师妹带着徒弟还能轻而易举破解。”
“是的,想必师兄也可以。”
我也很骄傲,因为我抢了你的剧本,我的徒儿,抢了你徒儿的剧本,说不准这整个副本都改了方向。
被忽视了的两名弟子在后方并排走着,沈微微先破冰:“凤师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吗?刚刚你笑了。”
“沈师姐定是看错了,我没有笑。”
沈微微疑惑道:“没有啊,嗳,你怎么又愁眉苦脸的了?”
萧凤归并不听沈微微叽叽喳喳,目光落在前方两道白衣身影上,他一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他并不是师尊的唯一,只是她人生中的之一罢了。
所谓的对他好,恐怕也只是在幻境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显得他很特别。
师尊出来一直和明漱交谈,根本注意不到他。
他心里有些邪恶的想,如果一直沉沦在幻境里该有多好,师尊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他得反思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云然当然来不及注意他了,因为明漱话也特别多,像个假的一样。
“师兄方才得知一些关于十尾的信息,待会说与你听。”
“好!”
他们进入客栈,客栈内人声嘈杂,明漱皱了皱眉,掌柜说只剩下两间上房。
这就挺麻烦的,明漱极其不喜欢和人同住。沈微微如今与明漱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半夜共处一室的地步。
至于云然自己,在幻境里有了与萧凤归相处的经验,体验感尚可,倒也无所谓。
论两间房怎么合理塞下四个人。
掌柜见为首二位气度不凡,比以前来的弟子仙上许多,恭维道:“二位仙长稍候,小的去同其他客人商议看看能不能挪出几间房,这城中最近萤火琉璃,大家都赶着来城里呢。”
掌柜离开一会儿,匆忙赶来,满脸堆笑:“有几位稀客,愿意再让出两间上房,仙长随小的来。”
明漱颔首,抬步准备上楼,一阵急匆匆的沉重脚步,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突然奔来,扑通跪到他们面前。
“奴才叶富贵,求求二位仙长救救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