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听床上不再有细微声响，再三确定萧凤归睡着后，云然替他盖好被子，挥袖将水中的蔓金苔捞起几个，屋内的光线暗下几许。
她把视线落在衣架上那件黑色外袍，袖口处那么大块洞着实难看。
这衣服应该对他来说挺重要，她没错过衣服烧坏时徒儿眼里的心疼。
说到底是为了不让她被灵息雨淋，是好心，尊师重道，应为可塑之才。
云然从储物冠里好不容易翻出一枚可用的银针，再颠来倒去找到了鲛丝，怼着微弱的光穿针引线，干起了缝衣之事。
油然而生一种“临行密密缝”的慈母之感，希望徒儿别嫌弃她这蹩脚的针法。
衣服上也不知怎的血味很重，这小子之前受了多少伤，方才给他疗伤明显感到他身体上应该不少伤痕。碍于他也不小了，不能脱光细看。
是时候该教给他一些护身术，别老受伤招来乱七八糟妖怪。
云然缝好衣服后缓步轻行，穿墙而过，下楼来到井边，抬指聚集水珠，准备亲自给萧凤归洗衣服。
说到这些就难过，谁能想到她堂堂上中境界的仙君，连清洁术都不能用呢。
她只能用法术把水温调高，一遍遍处理衣服上干透的血迹。
而屋内榻上的少年，耳边呼唤之音愈来愈急，他呼吸微乱，眉头拧起。他睁开眼，眼前女子言笑晏晏，哪里有半分清冷高洁的样子
“凤归，我要你的一样东西。”
他扶着额头坐起，不明就里问：“师尊要什么，徒儿都给你。”
“要你的心也给么？”
“心，师尊要我的心做什么？”
“你说呢？”
“云然”面上已是笑得妖媚，攀上萧凤归的脖颈，吐气如兰，身上都是柔媚而令人心旌荡漾的勾人香气。
“你说呢？小郎君！”
萧凤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推开“云然”，一字一顿：“你，不，是，师，尊。”
“云然”倒是并不惊讶，把玩着衣袖上的带子，并没有反驳，吐出完全不相干的话来。
“你居然对她毫无杂念。”
萧凤归一愣，杂念，他哪敢有什么杂念。
“哈哈哈，你也该庆幸自己对你师尊无绮念，否则今儿你就死在这儿，算来你是第一个抵挡住我摄魂术的，小郎君心性单纯呐。”
“云然”眼中的少年，眼神澄澈，丝毫不乱，她还是想不通，“你师尊怎么说也是一美人儿，冷是冷了点，但这六界也没几个能有她那容色。小郎君就一点不心动，或者你不觉得征服她很有成就感？”
萧凤归白了“云然”一眼，并不上当：“不觉得！”
“云然”继续循循善诱，“小郎君知不知道双修？”
萧凤归瞪大双眸：“双修？”
“云然”点头，“对，难道小郎君不知少年纯阳之体最适合双修？”
她逼近少年的脸，笑的潋滟：“没准儿那天你师尊就找你双修。”
少年无端想到云然被明漱禁锢在身下，青丝铺满地的模样，却出于对师尊的尊敬并不敢往下想。
“云然”见少年不说话，一副害羞小绵羊的样子，眼神掠过少年手腕上的金铃，水眸眯起。
“束仙绫，你们师徒还真是一心，这幻境里统共的两只铃，你们倒是默契得很，一人一个。不过，你这个比你师尊拿到的那个有趣多了。”
“云然”抢过他的金铃，猛烈摇动，金铃里伸出长长一截，越伸越长，能变化颜色，黑的白的黄的红的
“云然”将绫化作红色，覆于眼上，与她那白如雪色的脸庞相映，白雪红梅，姿态既清也媚。
萧凤归目瞪口呆看着，一时有些痴，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虽然这样很美，但他不喜欢看到这妖用师尊的脸做这些动作。
他阴沉道：“阁下何不用自己本来的样貌？”
“云然”以手加面，换成蒙着面纱的美艳女子样貌。
“哟，舍不得了，还是对你师尊心思不简单。”
少年心里又一阵恍惚，不简单，哪里不简单了，他对师尊有过怨，有过不理解，有过欢肠结冰，却从未有过恨。
更多的是敬佩，敬仰师尊的高如月华，永远都是站在雪山之巅。
那年师尊收他为徒，在主殿上遗世独立，总让人觉得隔着很远的距离，缥缈的不似真实存在。
十尾趁机反手定住少年，用红绫五花大绑捆住他。
萧凤归怒喝：“放开我，你这个狐狸精，明明我在做梦你怎么在我梦里？”
他想清楚了，他根本就没醒，他已经知道眼前这美艳女子正是花面十尾，都做好斗争的准备了。
“放开你，小子，你自个儿跑进我织的梦里的，送上门来，我焉有不受之理。”
十尾伸手摸至他的心口处，咯咯直笑：“小郎君这么单纯，白的和纸一样，不画上几笔着实可惜，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云然那家伙的徒弟，倒便宜她了。”
而后附在他耳边说一些“双修”之法风月之说，红绫妙用，少年耳朵肉眼可见越来越红。
十尾惯会见缝插针打乱话题，其实她骗了眼前的少年，是她被困在了少年的梦里。
少年体内的一股强大力量，把她引了进来，似乎是失传已久的擒魇之法，她对少年的身份倒是好奇起来。
他们师徒进了浮幽圣境，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用烛龙目来看，却被少年体内的力量引了进来，少年浑然不觉，自己梦到他的师尊，躲人家怀里。
是以十尾直接化成云然的模样，试图“勾”他魂，自己伺机出去。
她在云绘城盘桓了这么多年也进不去这个幻境，那位大人说浮幽圣境只对合适的人开启。
不想他们师徒二人“随随便便”就掉入浮幽境里去了，“随随便便”把镇守幻境的两只铃铛给摘了。
十尾承认，她还挺酸的。
她的一条尾化成的分，身，其实注意观察萧凤归许久，她方才又用他们一族的摸心之术窥查萧凤归的内心，
少年的心也很奇怪，有时白的像纸，又会黑而如墨，如她道行甚至不能观其一二。
是个复杂的少年，她猜测他未来的路，要么纯粹到极致，要么偏执疯狂到极致。
十尾拨开萧凤归额前碎发，在他额心的印记拂过，“这是？”
裂魔纹。
十尾摸了摸少年的头，陡然想到了魔界曾经风姿玉树的彦城王萧准，叹了口气，“少年，你拜云公子为师，也就是暮愔的徒孙，不知是福是祸，如你这般身份，本不该活着，既然活着，好好珍惜吧。”
十尾收了红绫，还到少年腰带上，她化作一缕香风，袅袅而去。
“记住，找到七彩宝镜，你们就可出幻境了。”
来去如风，萧凤归一头雾水，只记住风中裹挟的境眼二字。
她这就走了，原本以为十尾准备诱惑他挖他的心呢，他连剑都偷偷准备好了。
反正他誓死不从，就算要双修，也只能和师尊修。
呸，他在想什么。
萧凤归眉头紧蹙，呓语不断，额间的印记浮现。
云然以为他魇着了，念了个清心诀，辅之以灵力，输到他额间，额心那个古老的印记恢复到若隐若现状态。
萧凤归睁开眼，见云然正坐在床前端详着他。
“醒了？醒了穿好衣服快些起来。”
云然把手中的衣袍扔给他，背过身去对他说。
“待会儿为师送你一样东西。”
萧凤归攥着自己的衣服，细细闻衣服上残存着月见草的冷香，原先的破洞皆被以丝线巧妙地缝上，他细细观之，是一只缝的歪歪扭扭的凤鸟
所以师尊趁他睡着给他缝衣裳，给他清理了血迹。少年眉眼都变得柔和，一扫梦境里的迷惑，麻溜穿好外袍。
少年一感动眼睛就雾气氤氲，云然见到后又惊了，这才隔了多久，又要哭了？
“咳咳。”
云然摊开手心，化出一枚吊坠，质地温润的墨玉，成色上佳。
她捏了个诀，直接不容分说把墨玉眉心坠弄到凤归的前额，挡住那块若隐若现的印记。
“师尊这是？”
萧凤归心底是不愿的，额头上挂着美玉，娘里娘气的。
“不许摘，给为师戴着。”
萧凤归悻悻放下爪子。
云然没告诉他这是昨晚的灵息鱼，她后半夜追着灵息鱼砍了半夜，刮干净它们的鳞片，又用自己灵力织出一条墨绳，穿过灵息鱼，死死压着鱼的神力，鱼听话变成了玉。
北海里的神物，不合理利用可惜了。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弟子听说找到境眼便可出去。”
“你怎么知道境眼？”
“弟子在古书上曾读到过。”
“没错，只是境眼难寻。”
云然也不深究他怎么知道，深究他不愿说也不会说。
他们如今置身于最一般的幻境，周围都是正常的城民生活常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繁华城市。
二人就这么在城中转悠转悠，明明这个幻境已经很低级了，就是找不到出去的突破口，只能就这么一遍遍闲逛。
萧凤归对云然也不那么害怕，逛起来倒是乐此不疲，一会儿看这，一会瞅瞅那，完全是好奇宝宝。
云然也不阻止，这些天她理了理原主的记忆，发现在霜筠峰萧凤归不是干活就是干活，累了拱屋子里去自闭，歇好后得面对其他弟子的嘲讽。
少年也不知从哪儿还捧来了一束小野花，以一双水汪汪的狗眼看着她，充满了期待。
“下次不必如此。”
云然虽这么说，还是接过那朵丑丑的花，若是不接怕是又要玻璃心。
二人就这样白天乱逛，晚上回客栈修仙，也在幻境里和谐呆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