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会元(十三)
……
“啊啊啊啊啊!!!”
吴尚美凄惨的吼声在鹤鸣楼内如炸雷般响了起来!
众人听此鬼哭狼嚎的声音,纷纷色变,无不骇然!
一时间,场间哗然声大作!
酒楼一楼中央,吴探花郎双膝跪地,跪在一地碎瓷片上。
右手手腕被人扣着,左脸高高肿起,脸上眼泪鼻涕横流。
左手伸啊伸的,在往那黑马褂身上摔打扒拉,嘴里叫唤不停。
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黑马褂虎背熊腰,铁手扭着吴探花已经断了的手腕,嘿嘿冷笑了几声。
地上残羹碎碗,桌椅东倒西歪,场间一片狼藉。
吴尚美方才发酒疯,掀翻好几张桌子,好些上等酒菜全被他砸了。
几桌客人原本要酒楼上了温酒的小火炉,既是为了温酒,也是为了取暖。
探花郎这般一掀桌,温酒的套壶和热水霎时泼出,不少人被热水和烫酒烫得哇哇大叫。
连火炉子都被摔到地上,火星四溅。
若非几个跑堂的店小二见机得快,当即提走了那几个火炉,又噔噔几脚踩灭起了火的酒沫,鹤鸣楼说不得就被吴探花搞得走了大水!
众人纷纷避开后,他又四处砸酒碗、砸茶碗,搞得地上干一片,湿一片,满是碎瓷片。
头戴瓜皮帽的洪山死死扭住吴探花瘦细的右手,太阳穴青筋不断跳跃。
这人掀桌子时,他赶忙护卫贝勒爷退后,一盆姜醋鲤鱼被掀飞到他身上,黑马褂上便沾了一片汤汁和油渍。
后来这酒疯子又端起一杯烫酒朝贝勒爷一泼,他伸手阻挡。
手背一烫,沾了一片滚烫的酒水,瞬间红肿,又痛又痒,还起了水泡。
只可惜阻挡不及,贝勒爷右脸上还是沾了一点烫酒,烫红了一片。
他们原本护卫着贝勒爷在大堂中一面吃酒,一面等候揭榜。
不曾想这疯子突然发疯,洪山以及十余位贝勒爷的护卫早已对此人恼怒至极。
若是在北朝,这人早已被他们斩成八块!哪还需要陆璟来下令?!
洪山道:“官府和你们吴家人来的时候,洪某就会弄死你!”
疼痛从手腕传来,看到自己右手吊在手腕上,手指已经只能微微颤动,无法掌控,又听得这句威胁,吴尚美的酒醒了大半。
这时候脸色煞白,脑门满是冷汗!
“住手!”
“住手!”
“放开吴探花!”
酒楼内,到底觉得吴探花才是自己人的众人赶忙大喝出声,义愤填膺地涌了上来。
弘丰默不作声。
陆璟眼睛一眯道:“保护贝勒爷!”
十余个黑马褂护卫顿时握着腰刀围成一圈,将贝勒爷还有洪山护卫在中心。
众人瞧着这群黑马褂冷冽的眼神,以及他们握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时也顿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只敢大声争论。
“吴探花无礼在先!但你们也已殴打了他!”
“吴探花的手都被你们废了!”
“这是我大梁地界!不是北朝!你们大可以报官!……”
众人群情激奋。
陆璟瞧了贝勒爷一眼,见贝勒爷云淡风轻,并扭头望了他一眼,见到贝勒爷的眼神后,他心中一寒。
咬了咬牙,朝前头的洪山喊道:“洪山……”
他正想叫洪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时,一群身穿白色衣袍、头戴方巾的书生挤开了人群。
“住手!”
急促的、清脆的声音从书生中传来。
一个虽作男装打扮,但望一眼便知其是一位俏丽女子的女书生面色焦急地踏步而出。
“住手!快住手!吴尚美都要被你们打死了!”
公孙蘅与一众白鹿书院学子一起挤了进来,面色急得通红地跳脚叫道。
兴许是听到这阵熟悉的声音。
吴尚美嘴里叫唤的声音霎时停了,面色惨白地咬牙回头,待看到来人后,之前一时暴戾、一时恐惧、一时又后悔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一双眼睛瞧着她,嘴里叨叨念着几个字。
公孙蘅瞧见这人高高肿起的半张脸,霎时一惊。
此人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此时见他被别人打成了这副样子,心里一下不好受起来,随即便觉得有些愤怒。
一方面是愤怒于鞑子的辣手,另一方面也是怒此人何其不争。
公孙蘅哼了一声,俏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怒色,上前一步,瞧着方桌后面的陆璟和弘丰道:
“陆兄、七公子,吴尚美当众辱骂你们是他不对,朝廷自有律法会管教他。眼下你们已经将他打成了这个样子,还不能出气么?”
陆璟见是这位公孙家的嫡长女替吴尚美出头,眉头微微挑了挑,却也不打算多言。
贝勒爷是要向南朝提亲的,无论吴尚美如何,考虑到南朝的观感,手上自然不能沾南朝人的血。
最好的做法自然是这些脏活交给他陆璟来干,然后贝勒爷收拾他来为南朝人出气。
他心中无奈,面上却丝毫不显,冷喝一声道:
“公孙小姐,这人辱骂我朝贝勒爷,其罪当诛……”
便在这时,弘丰却突然抬了抬手,陆璟瞧见贝勒爷手势,声音一顿,见贝勒爷似乎又有了插手的兴致,他便赶忙住了口。
弘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公孙蘅一眼。
公孙蘅瞧见这鞑子的眼神,浑身顿时有些不自在,面色白了白。
弘丰朗声道:
“公孙小姐言之有理,贵朝自有法度管教这枉读圣贤书的狂徒,小王的下人有些关心则乱了。不过……他们也是害怕这狂徒误伤贵朝众位贤才,这才出手制住此人。”
这话一说,众人面色登时缓和不少。
弘丰喝道:“洪山,你个狗奴才!吴兄的酒似乎醒了,还不赶紧放开这位大梁的探花郎?”
“是!主子!”洪山声如洪钟,手一松。
吴尚美的右手就掉了下去。
吴尚美此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再去看那鞑子,一双有些暴凸的眼睛反而紧紧盯着替他出头的公孙蘅。
他左手托住断了的右腕,豆大的眼泪不断从眼睛里冒出来。
一时之间,心中对鞑子的嫉恨竟是突然之间散去了。
在地上膝行几步后,踉踉跄跄站起来,朝着公孙蘅走过去几步。
“蘅妹……蘅妹……我、我错了……我们成……成亲……我让我父亲……下聘……”
公孙蘅面色一滞,一时没听清楚这人在说什么。
待到对方拖着步子走近一点,吐字也清晰了一点,她听见对方叫她“蘅妹”,还说什么“成亲”后,陡然间浑身恶寒!
头戴方巾的女子像炸了毛的猫一般,连连后退,惊叫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李宴亭、杨固、钱黄这些白鹿书院的学子面色一变,赶忙上前,挡在公孙蘅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