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清凉山下
清凉山位于城北。
宁南将食盒放入马车,命平叔驾着马车在夜色中直奔北边神策门。
城门篝火熊熊,他出示樊世威给的那块令牌后,临时负责守城的副千户便放了行。
不多时。
马车骨碌骨碌,到达了清凉山南麓下的亲军都尉府。
这个夜色漆黑如墨的时节,大梁最为凶名昭著的衙门却正灯火通明。
一队队人马擎着火把进进出出,火光照耀在大门两座镇威石狮子上,光影明灭闪烁,石狮本就神威凛凛的外表便更添了三分威严。
一位位飞鱼服面容严肃,“砰砰砰”的脚步声既整齐,又急促。
宁南央钱小旗进去禀报后不久,一个穿着一身青色飞鱼服的百户匆匆出来迎接。
宁南站在石狮子旁,瞧见来人,回忆了一下后,想起此人便是之前围剿黑虎山时的熟人——许同,许百户。
当时对方好像是小旗还是总旗,那一晚在湖边拖住了萧淳和郑管事等人,立了大功,升了百户。
“见过宁公子。”许同抱拳行礼道。
宁南轻呼一口气,连忙抱拳说“许百户客气”,他眼神有些焦急,单刀直入道:
“许百户,实不相瞒,宁某深夜拜访贵衙实是为某娘子而来。宁某娘子忝为贵衙文书,该是在秦指挥佥事麾下效力,不过…唔…自二十四日起,宁某娘子已经三日未归家,不知许百户可否……”
他抿嘴斟酌了一下,从马车上将尚有余温的食盒取了下来,道:
“不知许百户可否通融一二,带一下路,让宁某给娘子送一顿饭?”
许同抬头瞧了他一眼,面色先是为难,然后变得略微有些尴尬,过了片刻后,尴尬的面色又转为笃定,他郑重抱拳道:
“唔,有劳公子知晓,尊夫人…尊夫人目前正有要事在身,恐怕暂时不便与公子相见。”
宁南一怔,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脑子里下意识便往坏的一面猜测,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瞧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百户,不禁语气沉道:
“许百户,这话宁某听不太懂,百户大人可否明言?”
再有要事在身,见一面吃个饭总应该不是个问题。
更令他有些不安和疑惑的是,即便不能见面,许同也可以帮他把饭带进去,可许同却提都没提,宁南提着食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咬了下牙后,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呼。
许同微微吐出口气,眼帘一低,似乎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神陷入了挣扎。
宁南一见对方神情,面色更是白了几分,单手提住食盒,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紧盯许同道:
“我娘子死了?”
“没、没、没有!”许同骇得一跳,脸唰的一下白了,头一抬,急忙连连甩道,“宁公子放心,尊夫人、尊夫人身体康健,无恙无恙,安全得很。”
宁南仔细瞧了瞧这位锦衣卫百户的脸色,半晌,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后,才不禁额头上冒出一些虚汗,眼神微松…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能排除掉最坏的情况就好。
许同面色为难,斟酌半晌后,仍旧实在为难,觉得自己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长长叹了口气,抱拳道,有劳公子稍待,许某这便去禀报一下颜指挥同知,还是有劳颜指挥使来同公子分说。
望了一眼许同匆匆离开的背影,宁南收回视线,看向钱思进,皱了皱眉毛:“颜指挥同知?”
钱思进抱拳说,颜指挥同知讳与卿,指挥使大人去了北边二城后,颜同知坐镇亲军都尉府,便是同级的刘兴汉刘同知也需要听其令。
宁南点了点头,眼神一譬,看向深深的都尉府大门内,眸子里的光芒明灭闪烁了一下,那看来,这位颜指挥同知便是这里最大的官了。
半晌后。
许同挎着刀,疾步走了出来。
“宁公子,颜同知有请。”
宁南提着八宝食盒,大踏步迈过都尉府门槛,随着许同一起,走过一段曲折回旋的游廊,绕到了一座小院。
游廊四处点着灯,透过这些灯,可以看到都尉府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备极其森严。
宁南默不作声跟在许同身后。
到了小院一处书房外,许同推开房门,站在一侧道:“宁公子请。”宁南点了点头,刚一进去,“哐当”,许同关上了门。
宁南眼神一沉,不禁吸了口气,抬眼望去,这书房东面是堵墙,墙上挂了幅画。
画上一个容颜美艳的女子正站在湖边,脚下放着一个竹筐,筐内貌似是些丝绢之物,湖边怪石林立,湖面波澜不惊,宁南想了想,这该是一幅《西子浣纱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开了门、有风吹进来的缘故,这个时候,这幅《西子浣纱图》微微颤动了几下。
“宁公子。”
一个有些冷冽的老声传来。
宁南急忙扭头,西面檀木书桌后,坐着一位面色有些冷漠的老妪。
老妪花甲年纪,面上皱纹不多,却是满头白发,一双眼睛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光,最让宁南吃惊的,是此人穿着一身绯袍……喔,这人应该便是那锦衣卫指挥同知……颜与卿。
宁南几步上前,提着食盒道:“小生宁南,见过颜指挥同知!”
颜与卿声音冷厉,抬起一双白眉淡淡瞧了他一眼:
“宁公子,你如此信不过我们锦衣卫吗?”
宁南面色一怔,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兴师问罪。
颜与卿道:“如果老身没记错的话,遣派尊夫人去干一件大事的时候,已经命她同你说过,她这几日该是有事回不来吧?”
宁南吸了口气,抬眉道:“不错,内子确实说过。”
“既如此,尊驾又何必找到我们锦衣卫衙门来?”她冷笑一声道:“弄得好像是我们锦衣卫衙门弄丢了尊夫人般!怎么,我锦衣卫就如此脓包,非得宁公子前来指点我等一二?”
“嗯?”宁南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知道这老太婆怎么一见面就跟吃了火药一般,这么呛人。
“颜同知,在下乃内子夫婿,内子多日不归家,在下心急如焚,前来探询一二,人之常情,再者说,”
宁南的声音稍稍冷下来一点,“内子不过是区区一文书,不知颜同知究竟指派了何等差事给内子,才让她几日都不能归家。”
“文书怎么了?”颜与卿淡淡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
“内子每月月俸三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