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这个人很讨厌谈判什么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妙、妙、妙、妙……”
窦渊喃喃低语了很久。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如何为齐王府开辟新的进项,但一直苦无头绪。
能够相比素锦阁的布行生意,其实不多。虽说也不至于没有,但布局太慢,没个三年五年,难全其功。
直到今日看到这冷冷清清开的白玉坊,他才终于眼睛一亮,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中人费!”
原来冷冷清清打的这个主意!
派人在白玉坊待了半天,抄录那黑色板木上的每一条价格后,更是让他触目惊心。
短短一个多时辰,便有将近百笔成交!
也就是说,这白玉坊不过是费几个账房的人力,费一些纸,便轻轻松松挣了一百两银子!
既无成本,也无压力。
这是什么生意?
窦渊当时细数着这一条条记录,甚至忽略了价格的涨跌。
棉价不重要了。
高也好,低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
每做一笔交易,就是给白玉坊增加一两银子。
“怪不得、怪不得要搞这么繁琐的交易过程……若是、若是、王府有了这白玉坊……”
窦渊心情激荡,不敢耽搁,一面给齐王写信表陈利害,一面派人去各种人手中收购这棉花期票。
想要从冷冷清清手中夺下这白玉坊不是易事,恐怕得与户部合作一二才行,与其如此,不如先借鸡生蛋。
“此物必然大涨!”他在信中激动地朝齐王道,“此物交易太过方便,又无囤棉运棉之苦,棉花涨价在即,满城定然十倍求购此物,而不再只是布商求购……
“只要拦住北朝棉花过江,此期票价格怕是至少能至两百文!乃至三百文!
“此外,王爷请听窦某一言,此物最妙之处,怕是冷冷清清也难以想清!
“那便是城中布行……必求购此期票……他们不得不求购……”
窦渊陈明厉害后,在信中急切道:“王爷放心!我等只消拿下三成此期票,今岁便可获纯利五万两!”
过了一个时辰后,齐王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不止赞同了此事,还将王府内库交予了他。
到得下午申初,这期票便果然涨到了两百文!满城皆惊!
好在窦渊出手及时,学了冷冷清清的故智,命令管事们,在白玉坊大举以两百文购入期票,这才让他一天之内,拿下了近一百五十张期票!
只是日落后,那白玉坊关了门,便无法继续交易了。
虽说花了近三万两银子,但只消明日这期票涨到三百文。
那一昼夜便是活生生一万两的纯利!
吩咐好众管事后,窦渊眼神微眯。
不多时。
便起身出了门。
……
城南。
陈记布庄。
陈养轩眼神一沉,拄着拐杖道:“买下多少了?”
他大儿子道:“爹放心,已经买下八十张了。”
“少了,”陈养轩大声道,“太少了!”
大儿子陈康皱眉道:“爹,价格都到两百文了。咱还买?”
二儿子陈叔韬也不满道:“爹,咱知道现在不少人都在说这个。说棉花会涨,买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挣点钱。但咱是老布商,咱买这个不是不务正业吗?更何况,棉价涨了,难道对咱有好处?买这个干嘛?甚至还是用现银买。”
“哼!两个蠢材!”陈养轩顿了一下拐杖,不屑地冷笑道。
两兄弟顿时面色尴尬。
“恰恰是因为我们是布商,我们要买棉花,我们才必须买这个!”
“老夫问你们,”陈养轩怒道,“我们今日买了八十张期票,花了多少银子?”
“都花了快两万两了。”大儿子不满地嘟囔道。
“如果后面涨了呢?”
二儿子道:“涨了又怎样?就算翻了一倍,那棉价不也涨起来了吗?我们家是买棉花的又不是卖棉花的!”
“我们不买就不涨了吗?”陈养轩反问两个蠢儿子道。
诶?!两儿子顿时一愣。
“啊?”
陈养轩看了两儿子一眼,眼神无奈,叹了口气,还是给他们解释道:“我们有这期票在手,如果棉价继续涨,我们后面就可以卖出这期票。获利的银子,便可用来买涨价的棉花!”
“若是这期票不涨反跌,说明棉花价格也下跌了,那咱就更不怕了。因为——”
老人用拐棍指着二儿子,恶狠狠骂道:“我们家是买棉花的!”
陈康和陈叔韬愣了片刻,想了半天后,才悚然一惊!
买期票,买了之后等着。
等到自家要买棉花的时候,如果棉价大涨,便卖出期票。
反正期票也涨了,有盈余,可以大大降低成本。
若是棉价跌了,也无妨,因为自家本就要棉花,正好可以低价收购棉花。
二人自非真的蠢材,被父亲一通点拨后,自然也想明白了此间关节。但恰恰因为想明白了,二人眼神里的震骇之意顿时变得更浓——这世间竟还有这种东西?
“你们知道老夫现在在恨什么吗?”
老人叹口气道,
“老夫现在一恨老夫儿子为什么不是冷冷清清!
“反而是你们两个蠢材!”
“二恨——”陈养轩拿拐杖锤着地,“冷冷清清这狗才为什么不多卖点棉花!”
正在此时。
下人来报。
说有人上门求见老爷。
陈养轩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
接过名帖,眯着眼睛一看。
一双老眼瞬间瞪起。
名帖上仅有六个字。
“京城宁府,宁南。”
……
一个时辰后。
“宁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夜色笼罩,但灯火通明的酒楼外,苏州大棉商孟石臣笑呵呵弓着腰,把宁南请下了车。
宁南手里抱着一堆包括陈记在内,跟城内数家布商签下的契约,跳下马车。
差不多从中午开始,就出了门在城里奔波。
眼下腰酸背痛。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中年人,笑道:“孟世叔好……”
“诶诶,不敢不敢、宁先生客气,平辈论交、平辈论交。”
数天前,找对方买棉花的时候,对方一口一个‘贤侄’,今日又成了同辈论交。
“呵呵,那见过兄长。”宁南露出一个尴尬腼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占了便宜的笑容。
“诶诶,不敢,见过宁先生。”
一番寒暄后,孟石臣引他去了安排好的私间。
没有太多客气。
宁南把手里的采买契约摆在孟石臣面前。
“孟兄,”白玉坊的大东家笑了笑道,“这是下午,我与城内前五大布行签订的采买契约,八十文到一百文的价格,卖多少还没定,但每一家都不少于五十万斤,作为交换,”
宁南笑道,
“他们承诺了,两月之内,不会跟其他棉商合作,不会给你们下定钱,记住,是任何,哪怕几万斤的定钱都不会有。
“棉价涨也好、跌也好、你们都不会有。
“不用想着说服老陈……唔……也就是陈养轩,还有七里锦他们,我给了他们白玉坊的干股。
“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条件,他们没得选。
“因为我这个人很讨厌谈判什么的,所以就很不喜欢给别人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是你们没得选了。
“唔……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也一直在卖棉,但都是小卖一点,几万斤的样子。
“我知道。因为你们也需要钱,你们也有难处,你们也很苦。
“你们需要钱下乡采购棉花,需要钱招人割棉花,需要钱疏通道路,后面还需要钱干这个、干那个。疏通关系什么的……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连几万斤的订单都不会有了。当然,城内还是有些小布商,你们要是信得过他们的话,可以接收他们的定钱。后面给他们运棉。”
“但是——”
宁南摊了摊手,道,
“宁某也友情提醒一句,江南棉花短缺是现实,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有一大群布商要死掉,因为最多交付一半的布,纺织工人都请不起,死定了,这叫产业出清,没办法的,我也没办法,这次要不是在素锦阁,而是一家小布商,宁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灾嘛,就是这样的,每次天灾就是兼并的好时候。
“土地是这样,产业也是这样。
“有钱的活着,没钱的就得去死。
“你们挣了银子,回乡下买那些破产了的农家的地的时候,肯定也很理解这一点。
“现在,加上素锦阁,至少京城的前六家布行,也就是我们,想活着,一起活着。
“当然,既然布商要死上一大片的话,棉商也会死上一大片,因为只有定钱,后面就没有尾款了。
“不过,以孟兄的能力与眼光,宁某觉得……自不在此列。”
宁南一面说,孟石臣的眼瞳便一面急剧收缩!
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下来。
本来对方之前就只给了一成定钱,手里的资金本就捉襟见肘。
现在竟然还搞出了这一套?!
而且……好快……一天,仅仅一天内,就说服了城内五家布行,还签了契约……连陈养轩这个老货都做不到的事,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做到了。
那老东西不止自己做不到,甚至自己就背叛了上午说的什么绝不跟冷冷清清私下达成协议!
草!
“宁兄的意思是?”孟石臣缓了口气道。
宁南比出一个手势,笑了笑道:“孟兄,”他声音温和如玉,“我给你们六倍的价格,把棉花卖给我吧。”
六倍?
孟石臣面色一滞。
“喔,”宁南笑着补充道,“这一次我有钱了,给你们三成定钱,不占你们一分钱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