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涨、跌、涨、涨、涨
因为只要收了钱,就得办事。
如果你不办事,大家虽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下次就不找你了。
这样,你损失的钱便会更多。
锦衣卫这样的厂卫,向来吃人不吐骨头,愿意明码标价收这个钱,大家自然便更放心了。
一千张期票,即便是这么繁琐的过程,要先办客帖,然后再买期票。
但也不过是区区大半个时辰,期票便卖光了。
上官秀目瞪口呆。
有开酒楼的东家极其爽快地抽出银票,买了一张期票,有着一双机灵眼睛的东家掸了掸带着防伪标志的票子,笑着跟旁人说,就试试水,也就这么点钱。
一个员外打扮的瘦高老人买了五张,悄咪咪折起来放入一个锦囊,再将锦囊塞入衣服内里后才出门。
一个贵妇人模样女子买了十张,笑眯眯的,长得贼有福气,能压垮床榻那种,扬着票子噔噔噔地走了。
这里头甚至还有不少上官秀的熟人,各行各业的东家、财主,甚至好像还有几个国子监学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都跑了过来。
里头还有个开青楼的东家,名字叫刘青。
这人竟然跑过来买了五十张!整整九千两银子!
上官秀刚刚人都惊掉了。
实在忍不住问他道:“老刘,你就不怕这白玉坊两个月后不给棉花吗?”
老头挤眉弄眼道“咱又不是傻子,有您七大爷坐镇,咱怕个啥!天塌下来不也有高个子顶着嘛!”
这是在说有锦衣卫掺和,他们便不怕了。上官秀心中一叹。
卖得太快了……他对这样的情况叹为观止……一千张这样的期票。若不是这人设计的购买手续极为复杂,怕是一盏茶的功夫,期票就全卖光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捶胸顿足,语气焦急道,说哪知道你就卖三倍价?老子没带钱。
但等他急匆匆回去取了银子,回来一看,期票早就全部卖完了。
哪怕是现在,白玉坊里和坊外还热闹的紧,外厅设的十二张茶座全部坐满了人,不少人便只能站着,在喊着吵着争论着。
对于秀秀的自信宁南是理解的。
但没办法。
只能以三倍价格甚至更低来卖。
宁南笑了笑,说:“即便是卖四倍,也就二十四万两,素锦阁的问题不还是没解决吗?”
一共花出去五万两银子。两万找松江府买棉花,两万找苏州府,还有大概一万找了嘉兴府。
都是一成定金。加在一起,到期后,一共要还五十万两银子。
唔。
现在又卖了这么多棉花。
成了两头欠。
欠三府棉商一共五十万两银子。
又欠南京城今日来白玉坊的各路富商一共三百万斤棉花。
落在他手里的。
一共是十八万现金,还有两百万棉花。
但后者是应付皇商以及素锦阁那些大客户的,可以当作没有。
现在能动用的,便只有这十八万两银子了。
上官秀激动的神情又渐渐褪下去,说了一句:“唔,这倒也是。”
虽说眼看对方一口气拿下十八万两现银,上官秀震撼莫名。
但一细算下来,两个月后的亏空还有三十二万两,情绪也就慢慢平静了。
不过至少起码内帑的压力,不再是吓人的五十万两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上官秀皱了皱眉头。
明明这人亏损了,五倍价格买来的棉花,却又以三倍价格卖了出去。
无论怎么算下来,都应该说亏损了整整十二万两白银才对。
这是一个让他心惊的数字,即便是陛下,想必对这个数字也是有些触目惊心……内帑要大流血了。
但奇怪也奇怪在这里。
为什么明明亏损了这么多,自己却老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抱着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上官秀走到前厅,打算回锦衣卫衙门了。
前厅嘈杂热闹。
十二张待客的桌上,挤得团团圆圆,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里头十二个柜台,现在也全部挤满了人,有小厮在喊着“排队”、“排队”、“劳驾您排队”。
路过其中一桌的时候,一串争吵杂乱的声音入耳,上官秀不禁放慢脚步。
“这个价你还不卖?”、“不卖。”、“老陈,做人要讲良心”、“王兄,咱刚刚以这个价卖了你三张……我先要、来、我给这个价,想买回来,就这么一刻钟不到,让你挣个够,你卖不卖?”、“老子卖个屁!”、“那你个老小子还说你爷爷没良心”……
说着说着,两人似乎都有打起来的趋势,旁边人急忙拉拉扯扯劝着架。
这时,有人惊呼道“成交了!”、“又有人成交了!”
上官秀眉头一皱。发现整个场间的人头都刷刷刷一甩,连刚刚吵架地也歇了嘴。
怎么回事?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噔噔噔噔。
有一个小厮拿着一根白色石膏般的东西,在一块颇大的涂了黑漆的板木上面写字。
“四张,一百五十五文成交,涨。”
“涨了、涨了、又涨了!”
“呸!哪个狗养的开的价!跌啊!给老子跌!老子要买回来!”
“一百六十文,谁愿意卖?老夫要!”
“滚蛋!”
“嘛的!草!徐志才,把刚刚你买的票还给老子!”
“你花钱买啊!两百!没两百文老子一张不卖!高低不卖!贵贱不卖!”
霎时间,整个前厅混乱程度远超之前!
上官秀眼睛渐渐瞪圆。
他顺着那个小厮刚刚写的字往上看去……足有十数条。
“一张,六十二文,涨。”
“一张,七十文,涨。”
“三张,八十二文,涨。”
“五张,九十五文,涨。”
“……”
“五张,一百二十文,跌。”
“一张,一百三十文,涨。”
“……”
“砰!”
这时,方才争吵的两人终于大打出手。
上官秀回头看去。
挨了一拳的财主鼻子里淌出了血。
好在维持秩序的锦衣卫走了过来,见到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两人才冷静了点,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地分了开。
刚刚在后院,听过‘血流成河’四字的锦衣卫千户跑到白玉坊掌柜田圭这边问了问,一个多时辰来,成交了多少笔?
田圭浑身是冷的,眼睛是红的,语气是颤抖的,“启禀上官大人……七十笔了……七十笔了……”就这么一个多时辰,就成交了不下七十笔了。
七十笔,也就是说,中人费便已收了七十两了!上官秀眼瞳一缩。
而棉花的价格、不,准确来说,是这棉花期票的价格,就这么涨到一百五十文了!
……
……
“买!继续买!”
窦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棉花期票,面露狠厉地朝屋内的八位齐王府管事道,“接下来,你们不用干其他事,就是想尽办法给我去收这种期票,反正就一千张,给我收得越多越好!”
说罢,他补了一句:“允许动用王府内库。”
“是。”众管事立刻齐声道。
窦渊向来说一不二,众管事也都知道窦先生的能力和脾性,不敢置喙。
上午被姜恒说的白玉坊一事大吃一惊后,众人匆匆散会,赶去白玉坊,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那儿后,前厅人满为患,花了一段时间了解状况后,他默不作声办了一个户头。
初始期票自然是买不着了,但那时,已经有人开始交易了,他便也找了一人,通过繁琐的手续后,以七十文,也就是二百一十两的价格买了这张期票。
一两银子的中人费是卖票的人出。
看到这人出这一两银子后,窦渊这才骤然瞳孔一缩。
之前看规则的同时,没太在意这中人费,但眼下实实在在看有人出了这一两银子,窦渊这才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