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加了几成?
说好的请众人吃招牌菜,结果忙得只上了一些茶和茶点便散了场。
不同于宁南那边的寒酸,衔月阁这边都是一等一的名菜。
菜若是凉了,候在一旁的店小二会极有眼力劲地撤下去,换上一份热腾腾、刚出锅的新菜。
出于不把在座十余位大商人当外人的目的,窦渊笑呵呵地让这管事直接禀报一下福来酒肆那边的情况。算是给今日聚会添添趣味。
齐王府被砍掉了素锦阁的进项,他便开始筹谋给殿下增加新的生意,而想做利润丰厚的大生意,就绕不开在座的十来位巨商。
就像今日文会。挂的是齐王府名义,出钱的却是在座的商人。
只不过以齐王身份,自是在隔间与国子监、白鹿书院的诸位大儒一同喝酒,不会自降身份来此间见商人。
“如何?素锦阁毕竟也曾是窦某的心血,自然放不下心。你实话实说便是。若是宁东家一番诚心,当真能让众棉商齐心协力助素锦阁渡过难关,那窦某便还真是如释重负,该去寺庙还还愿了。”
“呵。”席间众人顿时一笑,打趣说窦先生真是重情谊。在座都是商人,自然知商人最是重利。无利可图的生意,莫说你流泪了,流血都没用!
这管事之前就来禀报过,窦先生也是让他直说。听到那宁南在福来酒肆苦口婆心、声泪俱下说什么素锦阁到了极其艰难的日子的时候,众人顿时哈哈笑出了声,摇头说果然是书生。
他们的消息渠道不是松江府那些外地棉商能比的。
对这个宁南的底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宁南,尚未及冠,江宁李家村人,乡野书生,会做几首酸诗,在诗会上与镇国侯府七公子相识。
顾太傅平黑虎山的时候,李家村遭了匪患。
这书生组织乡里逃难。
太傅见他有几分本事,便聘为临时幕僚。
黑虎山一战,这书生用火器帮顾太傅破了寨子,算是立了大功。
太傅赏了他一座南京城的宅子,应该还赏了一些金银,在京城里扎了根。
素锦阁被从齐王手里移交给信王后。
信王和顾太傅便让这宁南当了东家,替信王府掌管这素锦阁……嗯,大抵便是这么一桩事了。
众人心中哂笑。信王和顾西川未免也太看不起商事了!竟然让区区一个乡野书生来掌管如此大的一家布行?那就也不要怪他们墙倒众人推,好好吃上一顿肉了!
听到老爷的话,管事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陈记的陈养轩笑道:“姜管事但说无妨。我等见素锦阁布行落此大难,偏又群龙无首,没了真正的掌舵人,心下觉得可惜,故想知道一二现在的情况,自不是在看素锦阁的笑话。”
这话就是在捧窦渊了。众人皆叹道,陈老所言极是,素锦阁三十年老布号,亡于一孺子之手,岂不可悲可叹?
姜管事嗫嚅了几下嘴,还是张不开口。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那边发生的事委实太过突然、太过意外,甚至可以说太过惊人,让他一时也整理不出头绪,不知从何说起。
但眼见老爷的眉头渐渐蹙起来,姜管事心中一凛,赶紧开口道。
“唔,诸位老爷,福来酒肆那边,那个宁东家确实先同众多松江棉商取消了先前的市价订单,然后,又改为了固定价格的订单。”
“呵,”有人笑了笑,“不出所料。”
众人皆笑了笑,这在大家意料之中。
“他买到了多少?”陈养轩笑道。
改当然可以改。但改之前大家能卖你三万斤,现在嘛,以你那个价,能卖你三百斤,甚至可以说不直接离席就算好的了。
从商嘛,不想撕破脸皮,但又不想干的话,总会有办法。
“唔……”姜管事的表情变得极为纠结,“唔……很多。他买了很多。”
“很多?”
“嗯。”姜管事点着脑袋。
“怎么?”有人皱着眉头,“是松江府的棉商善心大发了?还是那小子不是平价买,而是加价买?”
“加价买了。”姜管事笃定道。
“倒是也不蠢。”陈养轩看了窦先生一眼,笑道:“该是柳信提醒了,让这书生加了点价……再加上这书生模糊的背景,松江众棉商便给了点颜面,卖了点出来。”
苏州府的大棉商孟石臣笑道:“若是这书生愿意涨三成的话,卖个两千斤意思一下便不难。若是愿意涨五成,卖个五千斤亦是尚可了。”
众人也点了点头:“虽说解决不了大问题,但东拼西凑,先补上个两成缺口,倒也不错。”
“呵,不算迂腐透顶。”有人笑了句,但语气里似乎充满了遗憾。
窦渊笑道:“唔,不错……他加价加了几成?”
以素锦阁的财力,加价五成,吃上一部分棉花还是可行的。虽说离解决问题还早,但有这个魄力,速度快一点,在棉价涨到三倍前,把素锦阁的家底掏空,再去钱庄拆借,说不定可以解决八成的皇商任务。
“唔……”姜管事支支吾吾道,“五倍。”饶是到了现在,他也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呵,”孟石臣笑道,“果然是五成……”话音未落,他笑声顿收,皱着眉头疑惑道,“姜管事,你刚刚说多少?”
“五倍?”有人瞪起眼睛,重复了一句,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形。
“五倍?”又有一人惊道,作势要起身。
其他人的视线也向着前方的管事聚焦:五倍?是不是说错了?
姜恒面色复杂,但还是郑重点头道:“嗯,五倍……他以一百文一斤的价格求购棉花,重新签采买契约。”
“什么?”有人惊呼道。
“他这是在找死?”“这书生这是在干嘛?”“素锦阁有那么多银子吗?!”“……”
一时间,混乱与不可思议的感觉在众人脑海中炸开,雅间内炸开锅,七嘴八舌地乱了起来。
窦渊的眉头蹙到极致:“老姜,他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棉花?素锦阁的棉花还有多少缺口?”一百文一斤……素锦阁哪来这么多钱?
姜恒道:“他、他拿出五万两银子……”老于商事的管事这时候的心绪还是复杂难言,对那边发生的事还是处于一个想不通的状态。不知道这样的事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发展,更不知道会怎样结束。
姜恒蹙紧眉头:“五万两银子……但他只花了两万两、就买到了二百万斤棉花……按照素锦阁五斤一匹布的损耗和之前的存货……老爷……”姜管事牙齿发酸,面皮都在颤抖,“素锦阁棉花的缺口……已经解决九成了!”姜恒面皮抖着,把真话藏了一部分……其实不是九成,算上素锦阁的存货……应该说……对方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桌上的四喜丸子、水晶肘子、乌鸡老参汤、片皮鸭、桂花鸭、水八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砰!这时,有人猛捶了一下桌子,瓷碗叮当,精致的菜肴一晃,洒出来不少浓郁鲜美的汤汁。
“不对,”这人怒道:“两万两银子,按他一百文一斤的价格,最多不是买到二十万斤棉花吗?哪来的两百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