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判决
“勾结云湖营,贩卖军器到北朝,还串通火药坊的管事,把火药配方都踏马卖了……你们他娘的……还真是踏马胆子天大……”
啪,啪,啪,宁南一面拍着刚刚抓完人头的手掌,一面骂道。
“呵,”他冷笑了下,“而且你们竟然还踏马敢围杀我……”
此刻在他身后。
影影绰绰地站着数道浑身染血的身影。
站在最前头的侯府家将宁福,这个时候更是变了一副面孔,冷漠地朝宁长凌禀报说,整个京城宁氏的明岗暗哨,都已经被他带着侯府的人给清理干净了,请侯爷放心。
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在宁氏家主的耳中响起。
原本宁南突然出现在眼前,宁广迢就已经震骇到说不出话。
致远呢?
薛先生呢?
这样的疑问在脑海里刚刚泛起,对方就随手一抛,将薛炎的人头抛到了自己手上。
在看清是何物后,宁广迢浑身一麻,身上的鲜血都仿佛在一个瞬间被抽干一般,冰冷到了极致。
“薛先生……”
宁广迢看着怀里这张熟悉的面庞。
“东臣……”他的心像被大锤擂了一下,嘶哑地喊出了声!
但对方明显不给他悼念挚友的时间。
勾结云湖营……
串通火药坊……
贩卖军器……
贩卖火药配方……
一项项指控像强弓拉开的箭一般,朝他射了出来。
宁广迢眨眼间面无血色,但还是眼神一横,镇定道:“小畜生,你说什么?”
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叫宁南的李家村小畜生。
但不知怎么的。
见到对方第一眼,他便知道此人便是那个远远出乎他们意料的小畜生!
那个狗一般的小畜生……竟然杀到了他的眼前!
宁南道:“很快你就知道了……上官秀副千户已经进宫面圣了,你们勾结的那个云湖营副将孔祥,也已经被拿下了。云湖总兵樊世威自解上京,他干不干净两说,还要查,但愿意自解上京,而不是杀锦衣卫造反,也算有点良心了……喔……你问的应该主要还是你们自己……嗯……不要怀疑……广迢,不要有半点怀疑……你们死定了。”
像是知道对方对云湖营的下场不关心一般,宁南好心地把事情牵扯回了京城宁氏本身。
“我不是在说你、你、你——”宁南伸出手指点了点,先点了一下宁广迢,又点了一下二老爷宁广宪,最后点了一下像条死狗一般,被伯公提在手里的宁广邵。
“我不是在说害死北岳大伯、害死我祖父祖母、害死我爹,害死李宝信,还给伯公……唔……也就是靖北侯下毒的你们三兄弟,我是在说你们整个京城宁氏,你们都死定了,诛九族,懂吧?上到你们的八十老母,下到你们家的八岁小孩,都完了……全部完了……”
二老爷的身子像滩泥一样软了下去。
宁广迢人还笔直地站着,但手中捧着的人头却落了地,咚!
薛言的人头在地上砸出一声响,又在地上滚了几圈。
人头的眼睛依旧没有闭上,还是一副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的死不瞑目状。
噔,噔,噔,宁南踱步走进了书房。
“除此外,”
宁南背着手,悠悠道,
“你们勾结北朝人暗杀我,劫狱的事,锦衣卫也全部报上去了……这个薛炎勾结云湖营那个副将,带了二十个军中好手,十把强弓,在外面围杀我的事也报上去了。”
宁南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朝对方亮了亮:“我奉信王之命,调查北朝叛徒一事,大功告成……结果却遭叛徒围杀……锦衣卫上报的大概就这些了……毕竟你们杀我还是家事,杀持金牌的人才是造反……嗯……造反……这是造反……广迢兄,你明白吗?你们刚刚在造反……你们不止勾结北朝,你们还造反,按道理,得你们诛九族两次……你知道为什么要诛你们九族两次吗?”
“因为我怕陛下心善,你们只通敌的话,他还会给你们留个后,毕竟你们家族里还有几个当官的……这样就很不好,加上造反,你们家就真得死定了。”
“小畜生……小畜生……”宁广迢面色雪白,嘴里喃喃地喊着话,“小畜生……”
宁南笑道:“不过,广迢兄,你不用担心致远兄,他毕竟是侯爷义子,不会跟着你们一起被凌迟和斩首。”
宁广迢喃喃的声音一顿,眼睛里露出一抹希冀的光。
宁南摊摊手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对方的话让宁广迢浑身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似乎没听清楚,但又偏偏有一股凉气从身体里冒了出来,但随即,像是回光返照般,有一股暖流从后脑发出,流遍他的全身。
什么……他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宁南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了展,道:“致远兄是下午死的,他自己上吊了……还给我留了一封绝笔信……呐,”
宁南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广迢兄……你知道致远兄说了什么吗?……他把你们干过的事都在信里说了一遍,包括宁广邵私通的事,包括你们毒杀北岳大伯的事……他还给我留了明证,除了这封信外,就是你们交给他,用来毒死靖北侯的砒霜,他全部放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宁广迢后脑有时一热,有时一麻,身形踉跄,嘴里喃喃念道,“他不可能死……不可能死……他还要当世侯的……”
宁广迢看着对方手里的纸,想去抢下来,但双腿却早已酸软无力,只要再走半步,怕是就会同二弟广宪一般倒下。
宁南却踱着步,走到一盏灯火面前,笑道:“广迢兄……我知道致远兄什么意思,他是希望用自己的死,用自己提供的证据,换取我和侯爷的原谅,让我们只诛你们三兄弟,给京城宁氏留个后……”
嗤!
宁南将信点燃了。
火光吞食着信纸。
“啊啊啊——”
无穷的勇气从宁广迢身体里涌了出来,他猛扑上来抓过宁南手里被烧到一半的信!
“啊——”
“啊——”
“啊——”
宁广迢瘫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喊着,猛地在地上拍打那封信,试图扑灭上面的火……焦味伴着黑灰在书房间内飞起。
宁广迢坐在地上,将烧焦的半封信贴在胸口哭喊着,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宁南站得笔直。
“我不会用……他提供的证据……我一个都不会用……嗯,广迢,广宪……我就要送你们全家去死……”
年轻人的声音慢慢的,缓缓的,像一汪冰水般浸入了房间中。
……
……
一夜间像老了十岁一般的宁广迢被锦衣卫带走了。
宁广宪也被拖走了,他的脚在地上站不直,锦衣卫踹了几脚后,宁广宪也依旧如死了一般,面色惨白,锦衣卫将他拉起来后,才看到地上已经湿了一滩。
被伯公差点碾碎喉头的宁广邵嘴里还在‘啊啊啊’的吐着气,眼神狠厉地盯着宁南。
宁南说,我已经拜托了上官秀,会在宫里找一个技术好的公公,今晚就将你阉了……你不会死,过几天会再被凌迟……好好当几天太监吧。
自认睡过无数女人,死也死得心甘情愿的宁广邵这时候终于变得一脸不可置信,面色扭曲通红,眼泪不自觉淌了下来,双手双腿剧烈抖动,但被锦衣卫架着,无法朝宁南扑过来,扭曲着身体,双脚扑腾着被锦衣卫带走了。
地上的黑袍人被掀开了黑袍,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腕骨已碎,年轻人咬着牙,脸上满头大汗。
三壮冲进来,抓着年轻人的手看了又看。
片刻后,他朝宁南点头道,说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在黑虎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的人。
宁南点着头,也让人把这个人带下去了……这种人的来历可能有忌讳,还是交给锦衣卫了,他审都不审。
最后。
血腥味和焦味遍布的房间里,
便只剩下了宁南和呆呆坐着的伯公宁长凌。
宁长凌双手放在膝盖上。
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空地,不言不语。
宁南站了一阵。
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入伯公手里。
“刚刚那封信是临摹的,这封才是致远小叔的亲笔信。”
宁长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侄孙。
宁南道:“一年前,伯公在被医师公治病的时候,医师公是不是在您的饭菜里验出了砒霜……您事后调查,发现只有致远小叔在那个时间点进过灶房?”
宁长凌怔了一下,随即默然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这一年来,他才刻意疏远了这个儿子……希望他只是一时误入歧途,科举做官后,能走上正路。
“这是致远小叔故意的,只有那天他下过毒,他希望伯公能查出来,只是可惜……伯公却宁愿放了他一马。”
宁长凌心中绞痛。
握紧了儿子的绝笔信。
良久。
“怪不得……”
宁长凌抹去眼泪道。
“怪不得他不娶妻。”
老人声音悲怆……这已是他人生第二次如此悲怆地痛哭了……
……
……
翌日清晨。
一辆吱吱呀呀的马车驶入红墙金瓦的宫墙,彻夜未眠的靖北侯进宫面圣。
下午申时。
陛下对京城宁氏的判决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