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人头
宁氏大宅大老爷的书房位于后院正厅左侧。环境通幽,清宁雅致。
书房外的院子花草繁多,种类珍奇,却浑然一体,错落有致,无一处不在显示着主人家的匠心独运。
明亮温和的月光洒遍院子,瓦片发白,屋顶的吻兽闪着琉璃般的光,伴着虫鸣,花草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摇曳风声。
书房内亦是灯火明亮,昏黄的灯光在窗棂上投出了几道影子。
只是在这般安静的夜里,这几道高大的黑影却显得异常沉默肃杀。
书房内传出一道惊讶嘶哑苍凉的声音。
“北岳……怎么了?”宁长凌问道。
给北岳下跪……老人怔然地看着对面的宁氏家主,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撬开一丝缝隙,随即如水一般汩汩流淌了出来。
以长子谦和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逼对自家有大恩的京城宁氏下跪?
“呵,”
三老爷宁广邵冷笑了下,腰背一直,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
“还北岳怎么了?等你死了后,自己去问吧!”
“老三!”一旁的宁广宪皱眉喝了一句。
“老二,都这个时候,就别惺惺作态搞这一套了。”老三一面嘲讽,一面扬了扬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宁广宪眉头一皱,随即又微微叹了口气,默然低头。
老三说得对。都这个时候了,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听到两个弟弟的话,宁广迢默不作声。
椅子上的老人面色发白,眼神发怔。
骤然听到去世多年的长子名讳,想必老人的心里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吧。
宁广迢心中感慨了下。
丧子之痛该是很难承受的。原本心如猛虎的宁长凌,在北岳侄儿死后,心气便肉眼可见散了,若非后面续了弦,生下了北栀,怕是这二十年都很难熬下来。
若是萧氏的肚子争点气,给对方生了个儿子,那兴许自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不过,既然没有,既然对方无子,那这便是天意了。
嗯,天意。
书房内沉默稍许后,宁广邵看向那个高个黑袍人,“喂——,姓金的,等什么呢?!动手啊。”
这时候,宁广迢后退一步。
给那个黑袍人腾出地方。
噔,噔,噔,高大的黑袍人脚步很轻。
慢慢走到宁长凌面前。
“靖北侯——”黑袍人声音嘶哑道,“我等敬你是个英雄,二十多年前,你打过长江,甚至过了淮水,我等本来对你是极有期待的……只是很可惜……”黑袍人叹了一句,“靖北侯呐……你老了……再也没有过江的可能了……”
旋即,黑衣人慢慢探出右手,张开五指,修长的手指探向宁长凌的额头,他手背的皮肤皱得像一块树皮。
啪!
宁长凌面无表情,五指成爪,手臂如风一般一甩,啪地一下便握住黑衣人右手手腕。
嗯?
黑袍人眉头一皱,“你没喝他们敬你的……”
最后一个“酒”字尚未说出口。
黑袍人的声音就直接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啊啊啊——啊啊——”
宁长凌手指用力,黑袍人手腕肉眼可见一塌,老人再一拧,黑袍人身体便随之朝旁边倾倒,旋即便是令人胆寒的咯吱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腕骨已经开裂!黑衣人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天际!
“老匹夫!!!”黑衣人嘶喊的声音由苍老转为年轻,眼睛里似乎已经淌满了泪。
宁广迢三人大惊!
如一头山间卧着的垂暮猛虎突然站起身,一双虎目朝着三人扫射了过来。
猛虎腰背一弓,四肢作出冲锋的姿势,山君的威势便在陡然间变作了实质的风一般,吹得人浑身冰寒!
如果仅论杀人的数量,世间再厉害的老虎也没有眼前的老人杀过的人多。
曾经满身是血,认为长子早逝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报应,宁长凌眼神如水,背明明还弓着,但这时节老人散发的煞气,总算让宁广迢三人想起——原来一向和蔼的老人似乎从未在家人面前展现过自己的另一面。
“草!老东西!给老子死!”
宁广邵眼神一横,噔噔蹬蹬!举起匕首就朝老人冲了过来!
宁长凌松开握住黑袍人手腕的手,黑袍人顿时倒地,钻心的疼痛让他把头在地上磕得邦邦响!五官和身体也缩起来不断扭曲。
面对宁长邵的匕首,宁长凌看也不看,抬腿一脚,砰!鞭腿踢中对方小腿。
在对方“啊”的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宁长凌右手探出,扣住对方左边脖颈,三老爷眼睛一缩的时候,他猛得一压,又向右一拧,三老爷身体便向右边转了半圈,如鸡仔一般被他提在了手里。
匕首还在空中挥舞,但半坐在地的三老爷已经刺不中谁了。
老人的大拇指按在他的喉头上,他说不出来话,眼睛翻白,面色发紫,窒息的痛苦让他的腿在地上不断抽搐。
二老爷宁广宪惊愕地看着几乎已经死了的三弟,两股颤颤,甚至都忘了逃跑。
宁长凌盯着对面的京城宁氏家主,面色默然得像在看北朝人,他再一次开口道:“我再问一次……你方才说,你给北岳下过跪……这是什么意思?”
宁广迢面色发白,但这时候,他眼神里反倒露出了一丝平常不常见的狠厉。
“宁南在我们手里,”他面色一冷道,“只要他查当年的事,势必就会再回李家村,致远亲自带着人,早早埋伏在了李家村,只要他查到致远不想要他查的东西,致远便会带人把他拿下。”
宁广迢的声音快且急,但越说,他的声音便越来越沉稳。
“即便他能从李家村回来,他也势必要去县衙,等着看李二赖被判死刑……薛先生带着人埋伏在了县衙外面,只要他从县衙出来,薛先生也会跟上去,趁机拿下他……长凌哥,”
宁广迢眼神狠厉道,“你没得选……宁南是你们这一支最后的血脉,他死了,你们这一脉就绝后,断子绝孙的那种绝后!”
“绝你妈x!”
这时候,一道粗粝的骂人声从外头响起。
骂声落下的同时。
砰!
书房的门被某人一脚踹开!
站在门口的二老爷顿时被唬得一跳。
宁广宪慌忙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一身是血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双手衣袖已被撸起,两截沾血的黝黑手臂露了出来。
年轻人右手上,还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嗖!他手臂一甩,将手中黑乎乎的东西朝大哥扔了过去。
这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宁广宪眼睛怔然,在空中认出了此物……人头。
一颗人头
他肝胆一寒!
这是一颗他熟悉的人头!
京城宁氏首席幕僚——薛炎薛先生的人头……精确无误地落到了宁广迢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