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你随口说出去的再见有可能是和某人的再也不见。
很多时候你想见不可见的人都在另一个地方安好,只是不能见到而已。
但死亡是真的能让两个人分离。
苏默狂奔在克拉科夫的街头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和欣喜,心脏的跳动和停滞都可以因为陈绝的一件事而相关联。
“Witam,tojestKrakowskiSzpital.W??a??cicieltelefonumapowa??nywypadeksamochodowy.Czyjeste??cz??onkiemrodziny?Prosz??jaknajszybciejprzyj????doszpitala.(你好,这里是克拉科夫医院。该电话的主人出了严重的车祸,请问你是他的家属吗?请尽快来一趟医院。)”
毫不夸张地说苏默当时眼泪就涌了出来,丝毫都控制不住。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冲出了大门,狂奔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上还有残雪,他走不了多远就会重重滑倒在地。
这个时候苏默无比痛恨自己走路容易摔跤这个毛病,地上湿滑,苏默又看不清路,每一次摔倒不是倒在凸起的石头上就是旁边干枯粗粝的树枝。
但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又一次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苏默走得时候太匆忙,苏默没来得及穿外套,浑身冷得发颤。嘴唇发紫,脸被冻得惨白。
他根本不敢细想刚刚电话里护士说的话。
他也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本能地避开令自己痛苦的真相。
陈绝不是回国了吗?
他不是去机场了吗?
他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又在医院?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行驶过去的车辆都是一幅匆匆而过的速度,根本不停留。
苏默脚上还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踩在积雪里早已经湿透,脚掌被冻得麻木不堪,根本没有知觉。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根本没办法停住,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格外的狼狈。
眼睛被泪水糊住,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视线往前跑,生怕下一秒就看不到陈绝了。
“Hejkolego?Gdzieidziesz?Cosi??sta??o?(嘿?伙伴?你要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苏默听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转过头首先迎上了刺眼的灯光,他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嘴里却一直喃喃道:“Prosz??oszpital......(医院,求你了)”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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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浑身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传来,似乎没有哪个地方是完整的。
双手双脚都没有了知觉,只能迟钝地感受到一点湿润的触觉。
眼前是一片漆黑,眼皮沉重地像是挂上了千斤,根本睁不开。
苏默只感觉脑袋昏沉,睡意浓厚。
右手被人虚虚的握住,对方用很珍视的态度将他的手掌圈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指尖,很轻地抚摸着。
苏默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过了会,又有几句嘈杂的交谈声。
苏默只听到几个单词,听起来应该是在谈论他的伤情。
那个成熟低沉的声音意外地熟悉,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逼得苏默只好皱着眉睁开了眼。
“Thankgoodness,hefinallywokeup,youdon’thavetoworry(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你不用担心了)”
陈绝转过头看了眼苏默,眼里居然没有其他情绪。他礼貌地将医生送出病房,然后“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咔哒”
陈绝把病房门反锁上,脚步很稳地走上前,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过仔细看会发现陈绝几乎是全身发抖,只是他控制得极好,颤抖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看到苏默醒后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走到病床前把保温盒里的粥倒出来,坐在苏默的面前给他喂粥。
苏默很想张口说点什么。
比如你不是出车祸了吗?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还想问:
你出车祸的时候伤得重不重?
但更多的时候苏默是满腹的委屈: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你为什么不哄哄我?哪怕是安慰一下我呢?我那么担心你,为什么你现在还这个样子呢。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酸痛,又或者是负面情绪累积到一个极点。苏默又忍不住大滴大滴掉眼泪,但身上其他地方又是一阵酸痛,特别是两个手掌都被纱布厚厚地包住。
应该是当时昏迷前摔倒的时候在地面上磨破了皮。
苏默不想在陈绝面前示弱,但又忍不住泪水,只好倔强地将头扭到一边去。
泪水顺着眼角打湿了纯白的枕套。
过了好一会,病房里才响起陈绝沙哑的声音:“默默,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苏默压抑着抽泣,语气很轻地问道:“你...你不是......”
陈绝的声音有些嘶哑,“手机在路上的时候被人偷了,我一直没有注意,等凌晨回国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补办后又收到你...你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了。”
苏默虽然知道这跟陈绝并没有关系,但还是忍不住委屈,他转过身面向陈绝,轻轻抽气,忍了好久才听见他委屈的声音。
“陈绝,摔跤真的好疼。”
下一秒,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一次陈绝用力抓住苏默的手,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摔跤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