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陈绝慵懒地坐起身,微微皱眉,似乎是被苏默的尖叫声吵醒的。
他伸手捂住苏默的嘴巴,轻轻摇了摇头,“别闹,你吵得我头疼。”
苏默委屈地闭上了嘴。
陈绝不经意间又露出了脖子上的红印,指着这说:“看,你咬的。”
苏默立马扭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陈绝又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样?口感还合适吗?”
苏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翻身下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进厕所前苏默还扒着门跟他说:“你赶紧自己回去,别待在我这。”
陈绝无奈道:“你现在很像穿上裤子走人的渣男。”
苏默的声音在逐渐响起来的水声中有些模糊不清:“你!闭!嘴!”
陈绝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冬天洗澡确实是件残忍又难受的事情,一直沐浴在热水下就感到舒适温暖,一离开水流就感觉自己浑身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就像是苏默和陈绝的感情,坠入爱河时两人都很欢喜,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再自然不过了,但一旦分离,便觉得再有多余的接触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苏默匆匆穿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床铺已经被整理得很干净了。
不光如此,整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很整洁,原来随意丢得衣服被整齐叠好放在衣柜里,地上散落得积木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一起,玩偶也被人全部立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排。
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浅浅的柠檬香气,看来陈绝不知道但从哪里翻出来了苏默买了许久一回家就找不到的空气清新剂。
苏默瘪嘴。
你给我整理好后,我更不知道东西放哪了。
乱七八糟我才能找得到。
苏默刚这么想就看见衣柜上面贴着一张小巧的便利贴,上面还有未干的笔墨。
“床上的衣服有些丢洗衣机了,有些放在衣柜里了;空气清新剂在储物柜第二层......”
苏默又皱了皱眉。
陈绝向来都是做事这么稳妥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充足的解释和准备,可唯独在遇上苏默的时候,毫无防备地就进入了甜美的爱情中。
大家都以为一座冰山终于会被滚烫的岩浆融化,但事实上并不如此,陈绝看似陷入了这深深的漩涡里,但他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以至于苏默现在回想起自己和陈绝的感情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恐。
他到底是是因为想要实验才接受这份感情,还是因为想要收集数据和苏默在一起。
他到底是真正地沉迷于这份感情,还是简单地逢场作戏。
其实很多人都会说苏默和陈绝在一起,就好像是和一个异常英俊又高智商的机器人在一起。
虽然生活行为都一丝不苟,异常精准,但连感情似乎都是称了斤两均给苏默的。
别人不能理解。
但当时苏默只觉得他认真得可爱,古板得一板正经。
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错付了时光。
苏默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陈绝并没有走,他堂而皇之地占用了厨房以及冰箱里的食材。
也许是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做菜了,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侧脸透露出异常专注的神色。
苏默轻手轻脚地站在楼梯口,转角处只能看见陈绝一小块背影。
他穿着颜色鲜亮的围裙,衬托出宽阔的肩膀以及狭窄结实的腰身,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出男人成熟的魅力。
苏默不可避免地幻想:如果他给我做饭就好了。
在厨房忙碌的陈绝似乎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默契地转身回头,恰好对上苏默来不及避开的眼神。
陈绝微微笑了下,脾气很好地说:“来吃早饭。”
陈绝说着便把饭菜端上来,“这个时间段,就把午餐一起吃了吧。”
清脆的碗筷碰撞声。
陈绝走到另一侧贴心地为苏默把椅子拉开。
陈绝用冰箱里的食材简单地炒了几个菜,又做了个肉丸汤。
是简单的中餐。
陈绝眼底有一片浅浅的青黑,垂下眼睫时在鼻翼间透出一小片阴影。
看上去有些疲惫和劳累。
像是昨晚都没有睡好。
一想到昨晚,苏默便有些脸红,虽然他并不记得自己睡着后发现什么,但自己睡着去抱着陈绝的脖子哭闹以及咬了他一口的事情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默默?”陈绝看到这小朋友的神色越来越不对,越来越羞赧,甚至大有将头埋进饭碗里的趋势,出声叫醒了他。
苏默一下抬起头,慌乱道:“我没有!”
陈绝:“哈?怎么了?”
苏默忽然反应过来,甩甩自己的脑袋将昨晚的旖旎甩出去,然后闷头吃饭。
紧接着——
下一秒苏默都要痛哭出声了。
这也太好吃了。
瞬间感觉我在国外这几年简直错过了多少的美味。
苏默虽然会下厨,但并不会做这么高难度的菜。向来都是早上牛奶麦片,中午随意吃个三明治或者汉堡包,晚上吃份沙拉。
虽然房东太太是华裔,但他们在国外生活久了,口味和当地波兰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刻意地做中餐。
所以这么算起来,认认真真吃到这样地道的中餐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回去吃到的团圆饭。
陈绝早上起来并没有什么胃口,一直都在给苏默夹菜,轻声说:“吃慢点,我还做了几个菜用保鲜盒装好放冰箱里面了。你明后天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但是还是保存不了多久,尽快吃掉。”
苏默嘴里包着鸡翅,嘴巴周围一圈都是酱汁,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
陈绝拿纸擦了擦苏默的嘴巴,垂下头,“默默,我要回国了。”
苏默啃鸡翅的动作蓦然一顿,随即立即恢复自然,语气轻快地讲:“是吗?那你赶快回去吧。老待在波兰干什么?”
陈绝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盯着苏默的眼睛问:“你想我走吗?如果你不想,我就不会走。”
苏默认真地盯了陈绝半秒,一字一顿,温柔又坚定:“你回去吧,陈绝,别再来了。”
陈绝似乎早有预料,闻言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说:“吃吧。”
陈绝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一身轻。
苏默并没有问他有什么事情,保持一定的礼貌和距离苏默站在门板目送着他上车。
陈绝穿了很长的一件灰大衣,这件衣服把他高大俊拔的身形衬托出来,意外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温柔的感觉。
有点遥不可及,带着点隐秘的悲伤。
陈绝回国的动作很快,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中午吃完饭后就说要回去收拾东西,过了一个多小时就敲响苏默的房门,说自己要离开了。
陈绝站在接送的车辆旁边,很轻地笑了下:“保重,我要走了。”
苏默点点头,声音很低,“再见。”
苏默这样的神态很容易让陈绝联想到冰天雪地里容易受惊的雪狐,皮肤白得发亮,眼睛明亮透彻,一眼望上去就很让人欢喜和怜爱。
陈绝和苏默对视了很久,看样子应该很想说些什么,苏默也一直等着。
但陈绝最后只说了句似有若无的告别:“有机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