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从那天后,陈惊和傅归寻就开始了甜蜜的爱情,陈少爷倒是过得挺舒坦的,傅归寻完全是把他当小孩子来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叫醒服务和接送服务,活生生把陈惊养成了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大少爷。
某一天早上,傅归寻神清气爽地从卧室出来,满脸都是餍足后的笑意,往厨房走打算给陈惊做饭吃,而陈少爷则委委屈屈抓着床单,躺在大床上仰天流泪,心想:这段饭来得实在太不容易了。
甜蜜的幸福背后是惶惶不安,陈惊一方面享受着和傅归寻细水长流般的美好,一方面又惴惴不安着自己的感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一个赌注追得傅教授,自然感情不会深,但是戏子演戏都容易醒不过来,更别说情感充沛的陈惊了,他一日一日沉溺在傅归寻为他构建的美好里,根本不愿意去较真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能看得到眼前的幸福,为什么还要去深究其他的?
陈惊秉持大部分事情都不能深究,也不能较真的原则,顺顺利利把最后一丁点纠结抛之脑后,他心想:管他是什么感情,我现在很喜欢傅归寻,现在过得开心不就行了?所以关于对傅归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这一点就顺利地被陈惊抛之脑后,在很久之后这份疑惑和迷茫就像一根刺入皮肉深处的木刺一样,你找不到它在哪里,但却隐隐约约泛起疼来,虽然不是刻骨铭心的疼,但它总是摇摆在舒服和难受之间。
陈惊这边想得开,但傅归寻却很有自己的计划,他以前没想到会跟陈惊在一起,他想过退缩,想过躲避,但是一看到陈惊那些对自己的告诫全然忘记,只想着眼前这一个人。傅归寻想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一件事情他难以掌控,只想任由自己沉沦。
关于同居生活,其实陈惊刚开始没有想到同居的,一方面是害怕影响不好,毕竟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就算再开放的社会环境,过于亲密的师生关系总会染上一些旖旎的色彩,更何况俩人确确实实有着不正经的关系;另一方面是陈惊别扭的男子气概,本来在攻受方面就败了下风,现在又要搬到傅归寻家里面去住,总感觉自己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种种原因堆积在一起,傅教授劝说陈惊搬来和自己一起住的计划就不这么顺利了。
但是,傅归寻是什么人?对小毛片都能秉持着严谨科学态度来观察的人怎么可能被动的顺应陈惊,除了在某人泪花泛滥轻声求饶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听从陈少爷的指挥......
本着如此严肃正经的态度,傅归寻拿出对待科学实验一样孜孜不倦的精神,制定了一系列劝说陈惊同居的计划:陈惊被列为目标对象,最终结果是让陈惊搬来和自己住,计划如下......
先是在某一天月黑风高的晚上,傅归寻和陈惊先是正大光明约了个会,本来陈惊是打算吃完饭就结束各回各家的,但傅教授站在饭店门口装作不经意间看了眼手表,淡定的说:“时间还早,今晚上电影还不错,去看个电影。”
陈惊摆摆手,“最近没有什么新电影啊。”
“有的。”傅教授很坚持。
陈惊内心有些复杂,他想早点回家的原因是李洋约了他玩游戏,但傅归寻又难得提出想要看个电影的想法,从陈惊的角度看来:看电影=跟自己多待会,跟自己多待会=喜欢自己,喜欢自己=有机会反攻......陈惊自认为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就算享受到做受的快乐,也不能忘记重振攻的雄风。
于是陈惊在反攻和兄弟之间纠结了一秒就立马跟着傅教授去电影院了,一边走着一边问:“看什么电影?今晚有什么啊?”
傅归寻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只是想要拖住陈惊而已,现在陈惊已经跟着自己走了,于是敷衍答道:“好电影。”
因为这句好电影,陈惊和傅归寻在柜台面前望着唯一排片的动画大电影大眼瞪小眼,其他场次均已售完,只剩九点一场动画片。
对的,没有看错。是动画片,纯粹的动画片,还是益智类的那种。
柜台卖票的小姐姐礼貌微笑,轻声询问:“请问两位是要购买九点这一场次的吗?”
陈惊使了个眼色:这就是你说的好电影?
傅归寻目不斜视,冷静点点头:“要两张。”还特别贴心的购买了一份双人套餐,两个人鹤立鸡群站在一群小朋友之间排队检票,周遭全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有就是家长细心叮嘱注意观影安全的声音。
“看电影的时候不能说话喔,你跟妹妹看完就出来喔,我在外面等你们。”
有个小一点的女生,穿着毛茸茸的粉红裙子,扎着个漂亮的丸子头,奶声奶气询问道:“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看?”
“因为妈妈是大人了,长大了就不喜欢看动画片了。”
“那为什么两个哥哥还看动画片?”
“......”
陈惊躲在傅归寻背后,将脸埋在傅归寻宽厚的后背上,有些丢脸:“为什么要看动画片啊啊啊啊啊,都是小朋友啊傅教授!”傅归寻站在过道上,将人从身后拉出来,一本正经回答小女孩的问题:“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哥哥也是小朋友。”然后陈惊就被傅归寻拉入了影厅。
两人选了最后一排,傅归寻坐得比较规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散散搭在扶手上,目不转睛盯着幕前广告;陈惊就比较随意了,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缩在窄小的过道上,抱着一桶快要吃完的爆米花,懒懒地往傅归寻手臂上躺,他对广告没什么兴趣,慵懒着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跟傅归寻聊天:“傅教授,吃爆米花吗?”
“不吃。”傅教授瞅了一眼空荡荡的桶底。
“傅教授,冷不冷?”
“不冷。”
“傅教授,热不热?”
“不热。”傅归寻莫名其妙看了一眼陈惊。
“傅教授,小朋友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陈惊听笑了,问道:“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傅归寻轻咳一声,又变成平时正经的模样,但他轻瞥了一眼陈惊,又将身子往陈惊方向挪了挪,意思很明显:快来亲。陈惊偏不,他反倒是往空位躲,与傅归寻扯开距离,意思也很明显:就不亲。
傅归寻立马不乐意了,正巧灯熄了——正片开始,傅归寻便扭过头,紧盯屏幕不理会陈惊的小动作,傅归寻在放松的时候心情特别容易分辨,就跟身上带了个信号发送器一样,一有什么变化就特别简单直白表现出来了,但在某些神经紧绷的时候,傅归寻又像一台调试好的机器,一举一动都泛着冰冷机械的凉意,神情心思都难以琢磨。
傅归寻正目不转睛盯着幕布,仿佛想要从简单幼稚的动画片中挖掘出更深层次的意义,冷不丁感觉自己耳朵被陈惊柔软的指腹捏住,紧接着他听到陈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贝,转过来,我亲一口。”
傅归寻下意识就转过去了,下一秒薄唇就被吻住了,那是一个温柔带着笑意的吻,不像平时激动时激烈的吻,也不是暧昧时旖旎的吻,而是带着怜惜疼爱的吻,带着数不尽的温柔和笑意,就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卷来,陈惊贴着傅归寻的嘴唇,一张一合间两张唇紧密贴合又悄然分离,有些含糊但傅归寻却听得很清楚:“傅归寻,你才是我的小朋友。”
傅归寻平时不起波澜的心再一次被陈惊的情话震了震,那一瞬间整个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在想哪怕当时陈惊说要他从三十楼跳下去,他也能满怀爱意地纵身一跃。傅归寻从小得到的温柔太少了,喻旻对他的温柔是同龄人之间给予彼此的尊重;喻家父母对他的温柔是带着长辈关怀的疼爱;其他人的温柔也只是普通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只有陈惊对他的温柔是带着疼爱和宠溺,就像是他是陈惊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让傅归寻毫无还架之力,他经历过许多,从不慌张,唯独陈惊耳鬓厮磨时,方寸大乱,心中小鹿乱撞。
最后两个人还是没看成电影,因为某人的撩拨,傅教授失去了自持力,拎着陈惊的衣领就打算往家里走,陈惊被傅归寻捏小猫似的捏着后颈,有些憋屈反抗道:“我不去!我要回我家!”
回了我自己家我才能翻身做主人!
顶天立地陈惊心想: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你看你都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我还怎么反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傅归寻扭着陈惊脖子往面前转,眼睛微眯,语气很平静:“确定?”
“......”
对视了几秒。
“喵?”陈惊屈服了,“起驾。”
傅教授很满意,提溜着陈惊往车上走。
等傅教授把陈惊吃干抹净后,才一脸餍足地抱着陈惊,轻轻在脖颈上嗅着,像只护食的猛兽,他有一搭没一搭玩弄着陈惊的头发,手感很好,一点都不像平时嘴硬的样子,头发倒是异常软乎,陈惊别扭的躲开,心里委委屈屈:狗屁大混蛋,我应该把你录下来,让大家林羽姝她们看看平时高冷的傅教授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陈惊不满的情绪太过强烈,即使没发出声音,搂着他的傅归寻都能清晰的感受道,他散漫道:“这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委屈呢?”傅归寻就跟吸食了精血的狐妖,浑身都散发着魅惑懒散的气息,也许是刚刚过程太美好,让傅教授格外的放松。
陈惊被欺负得厉害,眼角还泛红,声音有些嘶哑,“王八蛋。”
傅归寻点点头,理所当然坦荡承认:“嗯,说得对。”
“......”陈惊噘嘴,“老流氓。”
“嗯,”傅归寻拨开陈惊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笑一声:“老流氓抱你去洗澡?”
陈惊瞬间老实:“不能...不能再来了!”
傅归寻从喉咙愉快挤出一声低笑,含着笑意保证道:“嗯,我保证不来了。”
没过多时就听到浴室温热的水声响起,里面传出陈惊低喘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傅归寻,你个王八蛋。”而回应陈惊的则是一串连绵缱绻的吻。
于是陈惊又在浴缸里泡了会,第二天就光荣的感冒了。
罪魁祸首傅教授估摸着是因为带着些歉意于是对陈惊百依百顺,先伺候着穿衣,然后又端着粥喂饭,活生生把陈惊养成个身娇体柔的小公主,而且向来秉公执法的傅教授还特许陈惊在家休养一天,自己则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于是大家见到这副画面,一个严肃的例行会议上,坐在首端的傅归寻神情平静,仔细聆听各项目负责人的汇报,摆在桌面的手机微微震动,傅归寻没理会,然而这铃声一直震动......
站在幕布旁的项目负责人一脸冷汗,本来当着傅教授的面汇报就很紧张,整个会场非常寂静,这若有若无的震动声就显得难以忽视,而且那倒霉的负责人表示:当时我的脑海里只能听手机震动声。于是他在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必须硬着头皮讲后期还得被骂和委婉提醒傅教授先接电话自己再作调整这两个作死行为中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颤颤悠悠地开口:“教授......要不你先接电话。”
果不其然,一向对待工作为亲儿子的傅教授蹙起了眉头,怀疑面前这个负责人是不是在撺掇自己舍弃自己的亲儿子,于是摆起严肃脸没说话。
一时间会场安安静静,似乎每个人小心翼翼可以放缓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在这一尴尬的瞬间,那磨人的震动声又想起了。众人不仅后背一冷:咱们傅教授可是连校长都敢呛的人,这打电话的人得是多缺心眼啊,自求多福了......
傅归寻工作时间基本不会接听电话,但这次电话的确烦人,于是他将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翻过来,看到来电人的时候表情有些难以捉摸,愣了一会后对着众人说:“先休息一下。”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怎么了?”傅归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出小公主陈惊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但听起来倒是状态很好:“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傅归寻看了眼表,沉声道:“现在还没开完会,应该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想吃个可乐鸡翅,行吗?”
“冰箱里面没有鸡翅了,下班我去趟超市。”
“行,那你再给我带点薯片,就是上次我们去买的那个,还有上次那个巧克力,一盒装的那个,还想喝奶茶,学校东门门口那个奶茶店,双份冰淇淋红茶,加芋泥加珍珠,再带份电影院楼下的那家店的鸡排,好久没吃草莓了,从水果乐带点草莓回来.......”陈惊在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都是些傅教授平时不许多吃的东西,陈惊是个十足十的嗜甜的人,平时老不正经吃饭,总是吃些甜腻腻的蛋糕或者油炸食品,从为了接近傅教授而跑来蹭饭那时候才开始过上正经吃饭的日子。
这回趁着傅教授对自己心怀愧疚,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得把前段时间没吃上的补上,而且陈惊嘴挑,吃什么都得在固定的地方买,兜兜转转得绕着市中心转一圈才能买完,换个其他人早就不乐意了。
而傅归寻不但没不乐意,还在脑子里记着,甚至还贴心询问道:“还有什么吗?”
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陈少爷满足地点点头,说:“没什么了,早点回来。”
傅归寻挂掉电话,又回到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面一群伸着头趴在窗户上八卦的人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看着面前的文件,心里却还洋溢着八卦的气息,时不时和旁边的人来个眼神接触: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看到了什么?傅教授在笑!傅教授在宠溺的笑!看样子是谈恋爱了啊啊啊啊啊。瞬间脑补出万字甜美爱情故事。
正经的傅教授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他们脑海里来回了好多遍,一回到会议室立马严肃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静道:“你看着我干什么?等着我上来讲吗?”
倒霉负责人立马回过神:“嘤......”刚刚打电话还很温柔呢,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惊躺在傅归寻给他单独买的柔软的小沙发上面,玩着电视上的投屏游戏,上次他和傅归寻据理力争也没能争过傅教授的养生学说,于是大家各退一步,傅归寻单独给他买了个软乎乎的小沙发,真的是软乎乎,人一躺下去就深深陷入沙发里面,陈惊对此评价是:挺好的,躺起来舒服;而傅教授蹙眉,一脸不赞同:“太软的沙发对脊柱不好......”
而在某一次尝试过沙发play后,傅教授终于对这个软乎乎的沙发改观了,因为他发现比起自己的那个硬沙发来说,陈惊在这个软沙发上显得比较......兴奋,仅限于餐厅的餐桌。
米白色的小沙发就挨着黑白格的硬沙发旁边,在顺着过去是定制的零食柜,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零食,上次买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陈惊在上面挑挑拣拣,发现确实也没几个喜欢吃的,于是又懒懒地躺回沙发上。
手机传来几声信息的铃声。
陈惊随意拎起手机看了眼,是温觉发来的。
温觉:我提前将毕业设计完成了。
温觉:应该不用一年了,我很快就能毕业了。
温觉:不打算去米兰了,打算回国。
陈惊:嗯。
温觉:不问问为什么?
陈惊:你温大小姐干什么还需要我同意?
温觉:为了你。
陈惊:哦。
陈惊没接着回她,将手机甩在一边,但没想到温觉打了个电话过来,因为有时差的原因,美国那边是深夜,温觉似乎站在外面,有风吹过的声音,隔着话筒似乎都能感受到夜的冰冷。
温觉先开口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
温觉那边似乎轻轻低笑了声,被一阵风吹过,声音有些含糊:“不愿意和我说话?心情不好?”
陈惊也跟着轻笑一声,散漫道:“我好不好你不是知道嘛?你派来跟踪我的人不跟你说?”
“那倒没有,他们只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不能告诉我你心情怎么样。”
陈惊收敛了笑意,冷冷开口:“我劝你别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别生气,没找人跟踪你,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呵,最好没有。”
“我现在在忙提前毕业的事情,可能过两周就回来了,我们学校举办了毕业作品展,要不要来看?”
“没兴趣。”
温觉又笑了一声,她沉默了会,然后才笑着开口,声音很轻柔,伴着风声,有些含糊但是陈惊却听得很清楚。
“我想叔叔和伯母应该不知道你跟傅归寻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