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淮念服装店
苏念荷盯着“合同”看了半天。
“这个我以前见过。”她说,“钱老板那批钢材交货的时候,你让我按手印的那张纸,上面就有这两个字。”
“以后你接定做的大单子,也得写合同。”
“做裙子还要写合同?”
“要是有人订二十条裙子,让你先买布,等衣服做完了又不要,你怎么办?”
苏念荷皱起眉头。
“那我不是白花钱了?”
“所以得先收定金,交货后收尾款。谁订什么料子、什么尺寸、什么时候取,都写清楚。”
苏念荷立刻坐直了。
“那得写。”
她把“定金”两个字认认真真抄了一遍,又把“尾款”抄了一遍。
写到“合同”时,她停住了。
“这个同字,是不是跟同意的同一样?”
“对。”
“那他们要是签了合同又反悔呢?”
“拿着合同找街道办,找工商所,数额大一点还能找派出所。”
“那我以后得留好。”
沈淮看她这副认真模样,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碎发拨开。
苏念荷没躲,只低头继续写。
她现在已经能认不少日常字。
菜票、粮票、布票,邮局汇款单,火车站的乘车牌,服装市场里挂着的批发零售牌子,她看一遍就能记住。
可沈淮显然不满足于这些。
他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本旧书。
书封有点发黄,上头印着四个大字。
《服装裁剪》。
苏念荷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
“这是你说的那个大学里学的东西?”
“我同学帮忙找的旧书。工大图书室淘汰出来的,里头有打版和裁剪的图,你之前。”
苏念荷翻开第一页。
书里密密麻麻都是字,还夹着不少线条图。有裙子的领口、袖子、腰身,也有裤腿和衬衫的版样。
她刚才还挺有底气,这会儿又蔫了些。
“之前学了字,还有这么多字,我得学到什么时候?”
“慢慢学。”
沈淮拿过本子,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裁、剪、缝、版、样、尺、码。
“这些先记住,你有学过的,但还记不牢。”
苏念荷指着“版”字,“这个是不是木板的板?”
“不是。服装里的版,是纸样。做衣服前先按尺寸画出来,再照着纸样裁布。”
“那不就是你修机器前画图纸一样?”
沈淮抬头看她,“差不多。”
苏念荷一下来了精神。
“我懂了。像我先量尺寸,再画样子,布裁错了也不会浪费。”
“嗯。”
他写下三个字。
胸围、腰围、裙长。
苏念荷认识“围”字,盯着“胸”字看了看。
“这个字我不认识。”
沈淮停了停:“胸口的胸。”
苏念荷点头,拿笔把字抄下来。
“那这个得记住。以后给人做衣服,不用再画大馒头记尺寸。”
沈淮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嗯。”
苏念荷写了两个字,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你嗯什么?”
“没什么。”
“你又在笑话我。”
沈淮揉了一把她头发,“没笑话。”然后把书翻到一页画着连衣裙的地方。
那条裙子有收腰,领口开得不大,裙摆很宽,旁边还画着短外套。
苏念荷看得入神,手指顺着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划过去。
“这条好看。要是用嫩黄色的布做裙子,外头搭一件白色小开衫,肯定比王美美那条还招人喜欢。”
“能做?”
“能。”苏念荷说得很有把握,“就是得买点细的松紧带,再找扣子。现在下沙街那边的扣子样子少,我回去问问柳红姐那儿有没有珍珠扣。”
沈淮接过钢笔,在她那几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念荷服装店。
字写得端正利落,落在纸上很好看。
苏念荷盯着蓝布本子上的那行字看了半天。
“念荷服装店。”她用钢笔尖指着那几个字,转头看他,“为什么只写我的名字?”
“你的房子,你的店。”沈淮靠在铺位上,单手揽着她的腰,“不写你写谁。”
苏念荷不赞同地摇头。
“那不行。”她一本正经地反驳,“房子虽然写了我的名字,但这买房子的钱是你出的。开店做生意,本钱最大,你也得占,不能光叫念荷。”
她从沈淮手里拿过钢笔,握在手心里。
她现在会写的字不多,但“沈淮”这两个字,她是认认真真练过的。
每天晚上在老槐树胡同的灯泡底下,他手把手教她写,一笔一划早刻在脑子里了。
她在“念荷服装店”旁边找了块空白地方,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
淮念服装店。
“你看。”苏念荷把本子往他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求表扬的得意,“淮念。把你的名字放在前面,我的名字放在后面。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这店是咱们俩的。”
沈淮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
小姑娘的字带着点钝感,偏偏这两个字凑在一起,平白生出几分缠绵的意思。
他没说话,大掌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轻而易举地把她连人带手全包裹在里面。
他带着她的手,笔尖落在“淮念”两个字的下方。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慢,带着她的手,写下了另外两个字。
怀念。
苏念荷看清了那两个字,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纸面。
“你写错了。”她纠正他。
沈淮听着她理直气壮的指控,胸腔微微震动,低低笑出声。
“没写错。”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廓上,激得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怎么没写错。”苏念荷不服气,“这就是竖心旁的怀,不是三点水的淮。”
沈淮把钢笔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在小桌板上。
他揽在她腰间的大掌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了些。
两人之间严丝合缝,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怀念。”沈淮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明目张胆的暗示,“可以是沈淮怀里的苏念荷。”
苏念荷脑子嗡的一下。
她现在整个人就跨坐在他腿上,结结实实地被他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配上他这句解释,直白得让她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她结巴了一下,“你正经点,说开店的名字呢。”
“我很正经。”沈淮拇指指腹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揉捏了两下,触感极好,“这个名字不好?”
“不好。”苏念荷红着脸反驳,“人家来买衣服,谁管你怀不怀里的。再说了,你刚才说可以是这个意思,那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沈淮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还可以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凑近她的嘴唇,只差毫厘就能亲上去,“淮念的同音,只有我们知道的“淮念”,其他人看到的只是怀念。我在你的店名里,只有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