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封锁纳萨力克
安兹·乌尔·恭发现战斗女仆数量减少的时候，是在例行点名的时候。
战斗女仆一共七人，每天的早会都会在女仆休息室集合。
但今天他让雅儿贝德去点名，回来的人数只有三人。
安兹站在王座之间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的守护者们。
他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是不死者身体的天然缺陷。
但站在他身侧的雅儿贝德注意到了，尊上握着法杖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对方已经潜入了纳萨力克内部。
不是在外围徘徊，不是试探性地攻击防御阵地，而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大坟墓的腹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猎杀了四名战斗女仆。
而且对方具备隐身能力。
这是唯一的解释。
纳萨力克的内部防御系统是迪米乌哥斯亲自设计的，任何未经授权的入侵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除非入侵者拥有能够绕过魔法探测的隐身手段，而且等级足够高，高到连守护者级别的感知都无法轻易捕捉。
安兹从王座上站起来。
他的法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沉闷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
所有守护者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守护者按照以下方案重新分组。”安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后的冷静，“科塞特斯和夏提雅一组，雅儿贝德和马雷一组，亚乌拉留在王座之间待命。所有行动必须双人同时进行，包括回到各自的休息区域。”
守护者们对视了一眼。
科塞特斯的螳螂般的复眼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夏提雅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显然对这个命令不太满意。
但她没有开口反驳。
没有人开口反驳。
安兹说完这些，转身走出了王座之间。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亚乌拉小声说了一句“尊上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没有人回应她。
安兹一个人走在通往宝库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他走过无数次，两侧的魔法壁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稳定而均匀。
走廊的地砖是用纳萨力克地下第九层的黑曜石铺成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像是镜子一样光滑。
他的法杖在地砖上点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像是一只孤独的钟摆。
他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
迪米乌哥斯不在了。
迪米乌哥斯是整个纳萨力克大坟墓的智囊。
所有关于魔导国的对外战略，所有对人类社会的情报分析和政治渗透，所有守护者之间的任务协调和资源配置，全都是迪米乌哥斯一手操办的。
安兹自己做的事情很简单：坐在王座上，保持沉默，适时点头，然后在迪米乌哥斯递过来的方案上签个字。
迪米乌哥斯会从他的沉默中推导出一整套完整的战略意图，会把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拆解成隐藏在话语背后的深层隐喻，会把他的每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都解读成某种高深莫测的政治信号。
他从来不需要想太多，因为迪米乌哥斯会替他想好一切。
他只需要扮演那个被四十一位至尊选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魔导王就行了。
但现在迪米乌哥斯死了。
安兹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宝库的门前，伸出手按在门禁魔法阵上。
魔法阵扫描了他的魔力波动，确认了身份，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宝库里的空间很大，比王座之间还要大。
四十一位至尊留在纳萨力克的遗产全部储存在这里，从世界级道具到日常使用的消耗品，每一件都按照品类和稀有度分门别类地陈列在架子上。
安兹穿过一排排的陈列架，走到了存放探测类道具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一个青铜色的眼球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在一个透明的球形水晶前站定，把水晶从底座上取了下来。
这个道具叫“真实之眼”，属于神器级别，专门针对隐身和变形类的敌人。
在游戏时代，这东西在PVP里是盗贼和刺客的噩梦，任何隐身单位进入真实之眼一百米范围内都会立刻现形。
唯一的缺点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来维持运转，但安兹现在的魔力值是满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他拿着真实之眼走向王座之间的大厅。
守护者们已经按照他的命令重新分组，全部聚集在大厅里等着。
安兹走到大厅中央，举起法杖，将真实之眼嵌入法杖顶端的镶嵌槽里，然后开始施法。
最高级别的反隐魔法从法杖顶端爆发出来，像是一圈看不见的冲击波，从大厅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
三波反隐探测扫过之后，大厅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烟尘。
这些烟尘漂浮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像是一张铺开的蜘蛛网，任何触碰到这张网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标记出来。
守护者们站在烟尘之中，银色的光点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顶上、武器上，然后缓缓滑落。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待探测结果。
“目前大厅范围内没有检测到隐身单位。”安兹宣布了结果。
科塞特斯向前迈了一步。“尊上，请允许我亲自带队彻底搜查整个大坟墓。入侵者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搜过了。”雅儿贝德冷冷地说道，“第九层全部搜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那就再搜一遍！”
“搜十遍也没用。”
夏提雅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尖锐，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对方能无声无息地潜入第九层，在大坟墓的心脏地带连续猎杀四名战斗女仆而不被发现，你觉得多派几个搜查队就能找到它？”
科塞特斯的复眼眯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连对方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夏提雅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指甲划过空气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
“迪米乌哥斯在外面被杀，战斗女仆在我们的大本营里被杀，而我们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对方会隐身。
隐身，就这两个字。剩下的呢？对方有多少人？种族是什么？职业是什么？最高等级是多少？有没有世界级道具？下一个目标是谁？”
“够了。”雅儿贝德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科塞特斯和夏提雅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转向安兹。“尊上，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大坟墓的全面封锁。宝库里还有足够的道具可以布设覆盖整个大坟墓的陷阱网络。
只要入侵者还在大坟墓内部，就一定会触发陷阱。一旦触发，我们就可以锁定它的位置。”
安兹点了点头。
雅儿贝德的方案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虽然启动全面封锁和陷阱网络需要消耗大量的道具，但宝库的库存还撑得住。
只要能把入侵者揪出来，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守护者们开始讨论陷阱网络的布设方案。
雅儿贝德提出了一个以王座之间为中心层层收缩的防御圈，
科塞特斯认为应该先在第九层和第八层的通道口布设高伤害陷阱，
夏提雅则坚持要在宝库门口加设额外的警戒符文，因为对方潜入大坟墓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夺取世界级道具。
讨论渐渐变成了争论。
夏提雅的声音越来越尖，科塞特斯的语气越来越硬，雅儿贝德的表情越来越冷。
马雷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亚乌拉站在他旁边，紧张地抓着法杖。
安兹听着守护者们的争论，感觉自己长脑子了。
不是真的长出脑子来，他是骷髅，没有这个功能。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正从颅骨的内侧往外顶，让他的眼眶骨隐隐发胀。
在游戏时代，公会的运作方式是所有人都参与决策，他有四十个伙伴可以商量。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有迪米乌哥斯。
他把所有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了迪米乌哥斯，迪米乌哥斯不仅完成得天衣无缝，还能从他的沉默中反向推导出更高明的策略。
现在迪米乌哥斯死了，他只能自己来。
自己来。
安兹张了张嘴。
守护者们的争论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安兹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先布设陷阱。雅儿贝德负责协调，科塞特斯负责执行，夏提雅负责宝库的防御。所有行动必须遵守双人同行原则，不得单独行动。散会。”
守护者们整齐地行礼，然后按照各自的职责分组离开。
安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各个出口，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法杖的手。
骷髅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根指节都稳稳地扣在法杖上，没有丝毫颤抖。
从外表上看，他依然是那个威严沉稳的魔导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五秒钟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在他的身后，王座的阴影里，佩佩正在啃食着自己的左手。
佩佩站在安兹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安兹的后脑勺。
他的隐身被真实之眼削弱了一层，银色的烟尘在他的身体表面不断地黏附又不断地被他吞噬，整个过程极其安静，安静到连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银色光点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同伴正在消失。
这种微妙的平衡非常脆弱，如果安兹把真实之眼的功率再提高一档，他的隐身就撑不住了。
佩佩一边啃着自己的左手，一边听着桌上的讨论。
他的牙齿咬在自己的手指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被咬下来的手指断口处没有流血，组织被咬下来之后迅速再生，然后他再把新长出来的手指塞进嘴里继续啃。
他在吞噬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