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深渊巨口
佩佩就这么站在安兹背后，看着他说话，看着他沉默，看着他在守护者们离开之后独自站在大厅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慢慢地走到王座前坐下。
那个坐下的动作很慢，很重，法杖靠在王座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佩佩看着这个骷髅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觉得，这个长得人模狗样、但是不懂敬畏人族的家伙，现在看起来不过如此。
失去了智囊就陷入了困境，面对未知的敌人就只能缩回壳里布陷阱，嘴上说着为了守护同伴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
这和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类有什么区别？把人类屠杀殆尽建立起来的那点高高在上的姿态，在真正的威胁面前连一层面纱都算不上。
佩佩把最后一口手指咽下去，转身无声地离开了。
他听见了骷髅脑袋给那些小点心们下达的命令。
关闭纳萨力克所有对外通道，在通道口布设高伤害陷阱。
也就是说，那些还在大坟墓外围执行封闭任务的小点心们，现在正急匆匆地往各个通道口赶。
佩佩比他们更快。
纳萨力克的主通道大门是一扇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黑铁门，镶嵌在岩壁上，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魔法阵。
这扇门平时是打开的，只有在全面封锁的时候才会关闭。
佩佩先一步到达了大门所在的位置。
他在隐身的掩护下站在大门前方的通道里，估算了门框的尺寸，然后开始变出本体。
他的本体出现在隐身状态之下。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猪妖，外表像野猪，嘴里的獠牙弯曲上翘，浑身布满厚实的黑色皮甲。
它的身躯几乎顶到了通道的天花板，四条腿比柱子还粗，踩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刻意收着。
然后他张开嘴，把嘴往两边拉伸，拉伸到和那扇二十米高的黑铁大门完全一致。
他的口腔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舌根往后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最后，他把自己的嘴伪装成大门。
从正面看，那就是一扇打开着的黑铁大门。
门上的纹路、门框的弧度、门轴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样。
他甚至照着旁边墙壁上的痕迹做了一些做旧的细节处理，让这扇假门看起来和真门完全无法分辨。
佩佩闭上眼睛，开始等。
第一批赶到的是一队死亡骑士。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跑过通道，盔甲和武器碰撞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领头的死亡骑士在大门前停了一下，空洞的眼眶看了看面前打开的大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它的脚踩进佩佩嘴里的那一刻，身体就消失了。
就像是踩进了另一个维度的入口，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往下坠落，掉进了没有底部的黑暗。
后面的死亡骑士一个接一个地跨进去，同样是瞬间消失，没有任何一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批是几队传送过来的低阶恶魔。
它们从传送阵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整理队形，队长站在队伍前面喊了一句快点全部出去封住地面入口，然后率先冲进了大门。
它的身体在大门的另一侧消失了，就像是穿过了一道水幕，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后面的恶魔们跟着冲了进去，一个，两个，三个，整队整队地消失在大门的黑暗里。
第三批是战斗女仆。
仅存的三名战斗女仆带着各自的支援小队匆匆赶来。
她们的表情还算镇定，但脚步明显比平时急促。
索留香走在最前面，露普斯蕾吉娜紧跟在她的左边，艾多玛在右边稍微落后半步。
她们的任务是前往大坟墓外围的第二通道口，在那里布设封印陷阱。
在大坟墓里，四名姐妹突兀地消失了，死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现在她们又被派往外部，穿过这道门，她们要面对的是那个无声无息吞噬了四个同伴的未知存在。
索留香走到大门口，抬起一只脚准备跨进去。
艾多玛忽然猛地伸手拉住了索留香的手腕。
索留香的脚停在半空中，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困惑。“怎么了？”
“等等。”艾多玛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大门。
索留香被她拉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即将踩下去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层非常淡的透明粘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魔法灯的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的时候才会反射出一丝微光。
索留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一把把艾多玛和露普斯蕾吉娜往后推，同时抽出了武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扇安静敞开的大门，那扇她刚才差一点就跨进去的门。
大门没有反应。
依然是打开的状态，门框两侧的黑铁纹路在魔法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光，看起来和纳萨力克任何一扇门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大门开始扭动。
黑铁门上的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铁锈和魔法刻印被从门面上剥离开，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框的边缘开始往内收缩，往两侧膨胀，最后变成了一张深渊一样的巨口，上下颚之间是一圈圈向内延伸的能量利齿，喉咙深处是一片没有任何光线的虚无。
三个战斗女仆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恐惧在本能层面击穿了忠诚的代码，她们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她们的大脑在尖叫着让她们逃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那张巨口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收缩身体。
然后它猛地闭上，整个消失在空气中。
通道里只剩下墙壁上真实的黑铁大门，还有她们粗重的呼吸声。
索留香的手指还死死握着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露普斯蕾吉娜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们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姐妹们在消失的那一刻经历了什么。
不是被偷袭，不是被暗算，甚至不是被杀死。
是被吞下去的。活着吞下去。
在那片漆黑的喉咙里坠向没有底部的地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什么反抗都做不了。
露普斯蕾吉娜的膝盖开始发抖。
她咬着牙撑住身体，忠诚的代码让她不能瘫倒，不能尖叫，不能在恐惧面前崩溃。
她必须回到尊上面前，把这些情报汇报上去。
这是战斗女仆的职责。
但她的声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索留香比她要强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武器收回腰间，用手背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整理了一下裙摆上被拉扯出来的褶皱。
战斗女仆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优雅，这是创造她们的无上至尊定下的规矩。
她转身朝王座之间走去，步子依然整齐，但每一步都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用脚后跟敲打地面来确认自己脚下的路还是实的。
纳萨力克的风声鹤唳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守护者们在得知对方能够变形为任何门和大门的消息之后，整个大坟墓的日常生活彻底瘫痪了。
吃饭要穿过餐厅的门，但没有人敢第一个推门。
睡觉要回房间，但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不敢伸手。
走廊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门，每一扇门都可能是那张深渊巨口的伪装。
雅儿贝德不得不重新调整了所有人员的日常动线。
所有门在打开之前必须先由一名召唤生物去触碰，确认安全之后再让人通过。
这条规则适用于所有人，包括守护者。
包括她自己。
但即使是这样，那只猪妖依然时不时地出现在某个角落里。
有时候是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忽然变成一张嘴，有时候是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传来啃食东西的声音，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某个房间的地板上多了一滩透明的粘液。
守护者们开始变得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