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病态神尊14
岁星像抱住了一只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动物，一点点给他顺毛，哄着他先走。
陆阴血眸早就从下方的药宗弟子身上挪开，黏在她颈侧，时而深时而艳，诡谲妖异。
…
岁星本该去一趟无事楼，销毁命牌，将玉牌归还。
但陆阴说她的命牌在弟子们记忆消失时也一同被陆吾拿走了。
“现在在那家伙手里攥着呢，”陆阴愿意用天底下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的本体，“他想掌控你，绝对不会还你。”
“说不定会一边否认命牌在他手中，一边在夜深人静拿着命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系统：……明明是你会这样做吧！！
命牌中有岁星的精血，更确切地说是心头血。
这也是各大宗门‘控制监视’弟子的手段——虽然名为保护。
对于修道者来说，面貌体型可随意改变。唯有心头血制成的命牌错不了。
岁星才不被他带节奏，乜他道：“既然师尊为我处理好了，那无事楼也就不去了。”
“这怎么算他帮忙呢！分明算他添乱。”陆阴生气说，“你别怕他，你想要命牌我帮你去拿！”
他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挑拨’岁星陆吾的师徒关系，多次企图用‘我是你这边’的甜言蜜语把岁星拐到自己这阵营。
毕竟师徒关系怎么也比他跟岁星的关系亲近些——她又不肯跟他结为道侣变成更亲密的关系气死陆吾。
岁星用关爱心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几秒，然后换话题：“我们该回雪灵山了。”
“你都没玩几天。”陆阴不愉。
“没有你这么贪玩，下回再来玩吧。”岁星说。
陆阴阴郁地盯着她——他这不算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吗！要不是他，她现在还被陆吾一心向道的师尊假面蒙在鼓里！
两人还亲了！
结果什么许诺都没有——！就一个单薄的‘下次再来玩’。
陆阴越想越气，刚要‘眼冒黑气、嘴龇尖牙’，就听她哼道：“你再不冷静一点，我就把师尊干的这些事算一半到你头上。”
陆阴瞪她。
岁星歪头看了回来：“你不想要我的命牌吗？”
“……”想啊，太想了。他还为此偷袭了陆吾，差一点就抢到了！
“你不想抹去药宗弟子的记忆吗？”
“……”不止想抹去记忆呢。一想到在遇到他之前岁星在这个地方备受欢迎，或许还有比他年轻比他貌美的师弟给她表白心迹，他就想抹去整个药宗。
“还说什么带我下山来玩，你这是让我玩吗？”
岁星又哼了声：“这就不是骗了吗？”
“…………”某人眼中燃烧的魔焰‘刺啦’一声被无形的冰水泼熄了。灵雪剑都没这么好的效用。
他偌大一个身形，示弱般将脑袋搁到她肩上，发出委屈的哼唧声：“那，那我也做了一点好事嘛……”
见这人又要抬手抓他发带，陆阴忙道：“没有做好事！没有做好事！我就是个坏人！——不，坏魔！”
“我居心不良，我满嘴谎话，我#@￥……还不行嘛。”
他找不到词了，就在嘴里含糊半句。
岁星：“你不是跟师尊一样博览群书无事不晓嘛？”
男人眼睛里的魔焰又有重现的预兆，盯着眼前的一片柔白深呼吸几下，勉强压下去——
他以为自己做得挺隐蔽的，结果就听身边人笑着说：“也，居然真的没有发火了吗。我以为你会恼羞成怒咬我一口呢。”
话音刚落，岁星腰身就被紧紧圈住了——
脖子上很快被咬了一口。
“夸早了，把夸赞还给我。”
岁星扯他的脸。
陆阴任由她怎么捏，翘着嘴还想过去亲她：“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是你提醒我的，我们是共犯。”
岁星的掌心因抵挡他的接近被亲了好几下。
她生气地在他衣上重重擦了两遍。
…
回到雪灵山，陆阴自告奋勇说要陪她一起面对。
岁星嘴角微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私奔回来了找师尊求情呢。”
陆阴眼睛亮亮的，身后仿佛有一根粗长的尾巴在乱晃：“我们可以是啊！”
“是吗？”
“是啊！”
“原来你们心魔求爱都这么随便啊？”岁星弯眸，笑容无害又诚挚，“明白了呢。”
“——！！”陆阴看着她说完就走的背影，风中石化两秒，连忙要追上。
结果他的双腿就莫名陷入到深雪里去了！
深雪显然不是普通的雪，上面附着着强大又浓郁的灵气，将他双腿死死封印在雪里。
“姓陆的你可真是欠啊。”
陆阴只能咬牙目送岁星远去——他方才光顾着期待岁星承认他‘道侣’的身份了，都没顾上姓陆的耍阴招。
阴招不是他的特长吗！姓陆的如今怎么这么炉火纯青！
究竟谁是恶念啊！
岁星一来到雪灵山，下了几日的风雪就停了。
她走了两步，眼前景象如万花筒般变化——很快来到了灵雪剑神平日修行的地方。
一个很深很深的雪洞。
冰天雪地的灵气洞府，的确像是某位神君的住所。
雪洞里有一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冰池，寒气幽幽，剑神就在池边慢慢擦拭长发。
听见洞内多出的呼吸声，他偏头看去，空茫的雪眸中似是多了几分什么。
“师尊。”
她站在原地没动，“您在洗漱啊？要不我去……”
本想说去旁边或房间什么的等等呢，结果雪洞内一览无余，根本就没有特地隔出的房间。
她顿了顿，“去外面等。”
雪池池面上浮着淡淡冷雾，他仅着一件单薄雪衣，衣料被清冷雪水浸得半透，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轮廓。
银发微微濡湿，搭在身前，全然没有先前挽起的仙气，反而像阴冷美丽的蛇鳞一样泛着光晕。
在这样清心脱尘的雪洞里，他肤色白得几近透明，浑然天成的神性。
却又被这凡间的水沾湿浸透，似被瞬间打落凡尘，仙气不在。
更像一只魅人心魄的雪妖。
——按理说修真者就能使用清洁术而避免热水洗浴的。
最重要的是，人身上会脏，神也会吗？
系统暗地里狂叫：就是为了湿身诱惑啊啊啊啊！！这个剑神鬼心思不比外边那个心魔少！！
毕竟心魔就是他！
“……”
发现小徒弟并未看自己，陆吾长睫低垂，擦发的手停住了。
明明他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却莫名有种失落感一晃而过。
他慢慢起身，淡淡灵气在他周身围绕，很快衣着齐全。
他道：“不必。”
雪洞中凭空变出桌椅，又变出茶水点心，陆吾请岁星落座。
岁星坐下了，先说起下山：“不能完全怪陆阴，我也是答应的。”
陆吾睫毛动了动，雪眸静静落在她脸上，情绪藏得很深。
——像是等待最终审判落下前，任何事情都牵不起他的情绪。
当然更有可能是他本身就很难有情绪，小徒弟为他心魔说话这种事他一点也不在意……
吗？
“好。”他说。
岁星从储物囊里拿出山下买的东西，有保温的菜肴，有被灵气护住的花苗，有一根白玉做的簪子……还有一个通体雪白的剑鞘。
她发现灵雪剑每次都直接刺出来，从来没见陆吾拿在手上有剑鞘。
她知道他未必是没有剑鞘，只是看见了就记着买一个，用不用都随他。
一张纯白冰冷没有生气的冰桌，很快被这些带着人间烟火的玩意堆满了。
岁星是用自己的灵石买的。
之前陆吾给她的仙品储物囊中不仅自带放东西的容纳空间，还有一堆哪怕是药修也几辈子都用不完的灵石山。
“……为什么买这些。”
这些是人类喜欢的东西。他看它们和看雪灵山的雪地没什么不同。
它们对他来说，并不能赋予生活任何意义，反而累赘，多余，乏味。
“没有想那么多。”
她说着没想，却也能说出一番所以然，“就当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愿望，这些都是希望师尊能下山陪我做的事。”
它们不是具体的物品，是碰上去就能感知到的、有温度的愿望。
陆吾眼眸动了动，再次落到它们上面。
这一次看它们，似乎又有不同——
雪眸中的空茫似乎被菜肴热腾腾的热雾驱散了，眼看要有光亮时，那人冷不丁说：“师尊，我去过药宗了。”
——其实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语气也没有冷下来，甚至表情也没变。
但陆吾就是有种被冰棱扎进心脏的寒冷。
浑身发冷。
神尊的眼睛好像就此融在凡间带来的小物件上面，无法再挪到说话者——她的脸上。
他静止着。
一动不动。
神君这个反应大大出乎系统意料。
它以为神君会恼羞成怒把宿主囚禁什么的。
结果，呃，它觉得神尊此刻的态度更像是想要逃避，又逃不掉，只能僵硬坐在宿主面前，把自己当听不懂人话的冰雕。
——而在岁星眼中，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尊仿佛只是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的神魄主动走上了处刑台，等着脖子上那一刀干脆利落又鲜血淋漓地落下。
他的沉默是被迫的，跟平日的淡然不同，他这会应是——辨无可辨。
修仙者本质上还是人，别说有没有资格处刑神，就连接近神都是一种奢望，一种吃灵酒吃醉了的妄想。
岁星也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她记得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谁。
“我的命牌在您这里吗？”
闻言，眼前坐着的神尊终于动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翻了过来，凝出一张命牌。
岁星能感知到命牌周围属于陆吾的气息——他居然将她的命牌养在识海里。
神尊的识海。
岁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的命牌。
上面刻的‘岁星’二字都在散发无比纯净的灵气，隐隐有神光闪耀其中。
“还有我留在藏书阁的那些书呢？您是毁了还是——”
后面的‘带回雪灵山’几个字还未说出来，就见陆吾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半空中灵气波动一瞬，浮现出一堆书的影子。
……它们也被泡在神尊的识海中。
修士的识海连接着修士的修炼本源，是一旦受到重创就有可能无法修炼的命脉。
神的识海，恐怕更为紧要吧。
却被陆吾塞了这么一堆旧旧的、堪称乱七八糟的东西。
岁星都有点为他的识海委屈了。
这些书啊命牌什么的放在储物囊里也是一样。
用识海温养，指不定能养出神奇的效果——比如跟物品主人产生链接什么的。
岁星原本只是想问书和命牌。
但看见书影的同时，她好像看见了后面的一截——衣服布料？
她试探性：“那我留在青绿峰的东西……？”
陆吾雪色睫羽颤了颤。
他的睫毛很漂亮，会让人想到世间至纯至美的雪花。半掩时睫毛的半弧美得精致，有种令人心醉的易碎感。
但。
‘脆弱’的神尊指尖又是一动，他掌心浮现出识海一角。
……这一角堆满了岁星熟悉的东西。
甚至连岁星闲来无事做的水车、小风筝等手工艺品都搬来了。
陆吾的识海是清透的水色，这些东西就浮在识海上方，被一根水线连接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就通过这条水线滋养着它们。
让它们的时间始终凝固在离开主人那刻。
……还顺带清除了旁人留在上面的痕迹。
岁星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她唇瓣微动：“您……”
陆吾静静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可她说了一个字又不说了。
——是对他失望了吗？
只是碍于他的身份、碍于说出厌恶的话就没办法离开雪灵山所以不说？
陆吾从不猜测人类或神灵在想什么。
一眼可以看穿的东西，没必要猜。
他此刻竟然不敢去读岁星的心。
会怎样想他？
他在她面前向来寡言少语，没有陆阴会逗她开心。
他不是没试过将陆阴强行逼回识海，可陆阴先前肯回去是因为对世间没有留恋，在外肆意毁坏一通发泄怨气也就无所谓在哪。
——如今不同。
有了她，陆阴是一眼不肯少看，处处要与他抢夺。
陆吾活了上万年，将心魔与本心分得一清二楚。
但在面对岁星时，他有时竟恍惚得不知想将她永远留在雪灵山的念头是他本心，还是心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