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病态神尊13
叶青比两个小师弟早入门得多,又肩负门内重任,门内弟子几乎全都认识。
他一眼就看出岁星不是药宗的。
光是这身鲛纱,就不是药宗的穷药修们付得起——
药修是整个灵界最穷的了,每个月都要支付一笔不菲资金用来买各种药草,炼药炉。
有的丹药炼半年还未必能成,浪费一堆药草和炉子,又得从头开始。
能做到药宗这规模的药修宗门少有,毕竟药宗坐拥几大药山,又有上百个修真大族资源支撑,与普通小宗门天差地别。
就算这样,门内弟子穿着也以朴素居多,出门都是灰头土脸的,不像那些剑修,个个有皎月之姿,芝兰玉树,最会收割女修芳心。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冒充药宗弟子的剑修。”
叶青见过的人很多,眼前女修这容貌,说过目不忘也不夸张。
因此他一眼就能断定——
她虽气息不像剑修那般凌冽高傲,但绝对有剑,境界还不低。
他讲话还算客气,“不知这位道友来我药宗有何贵干?”
岁星定定看他半晌,笑容浅淡:“刚刚有事,现在无事了。劳烦叶道友跑一趟。”
她曾是药宗首席,与叶青有许多‘业务往来’。
门内关于弟子的所有事主要是她们两个处理,她和叶青的关系比其他师兄弟要深厚一些。
是绝不可能不认识她的。
岁星转身要走,叶青却犹豫了。
他抿唇:“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
在哪见过?不,他没有见过这张脸,对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
陆阴眼神阴冷。
岁星头也没回地挥挥手。
叶青站在石阶上看着雪衣女修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
走出叶青视线范围后,陆阴揽住岁星的腰,直接带着她瞬移至药宗内部。
他邀功般地低下头,凑到她面前想装乖,却见她眉眼间忧色不减反增——
陆阴咬牙,嗓音又低又沉,还带着些许委屈恼怒:“你究竟要我怎样!”
“啊,跟你没关系啦——”
“你敢说跟我没关系!”
“不是我跟你没关系啦,”岁星摸摸他的脑袋,陆阴血红的眼睛里仍是闪着委屈,“我只是在想,药宗禁制对你而言这么不堪一击,若是其他魔修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进来伤害药宗弟子,岂不是……”
“大不了我帮他们加固禁制。”陆阴顺嘴就说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
岁星笑了一会:“这可是你说的哦。”
陆阴盯着她的脸,喉结微动,心中很快浮现起‘不就是个破禁制吗加固就加固没有她他才懒得再来这破地方她开心就好’的念头。
岁星很快跟陆阴来到以前住的青绿峰。
这里明显有人住了,大致布局没有改变,但其中细节跟她在时完全不同。
陆阴直接握住她的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道:“我帮你杀了她。”就算她不在药宗,这里的东西也是她的。
谁跟她抢,谁就死。
陆阴想的很简单。
“……”
这一句的杀气就很重了,言语间仿佛将人杀了千万遍。
不过两人的手交握,岁星并不担心他抽身下去伤人。
她嗓音很轻:“记忆消失,已经算是死过一次。”
“无缘无故又杀一次,起因都是因为我,我先前救人也不是为了如今抵债的。”
陆阴是心魔,对负面情绪最为敏锐,可他竟感知不出她有半分怒气或不悦。
越是这样,他越焦躁无措。
明明她就在身边,却有种捉不到摸不着,随时能消失的预感……
岁星感知到手被握紧的那一刻,就用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安抚拍拍:“刚刚在山下城镇我给你买了礼物,回雪灵山的时候再给你。”
“那……”陆阴眸中的黑血丝消退极快,血眸微亮。
“现在不许钻进我的储物囊偷看,否则礼物不给你给师尊了。”
“嗯嗯!我保证不做多余的事。”
陆阴开开心心应着,一副他会很乖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她不会只给他一个人礼物,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听话陆吾有双份!
陆阴心底因即将收到礼物的雀跃顿时变成不满的贪婪。
要不是她提前‘警告’过,他还真想钻进储物囊把两人的礼物都偷走。
“他一个木头懂什么收礼啊,给他?笑都不会笑的。”陆阴神色阴翳。
岁星没管身边这只心魔一会喜一会怒的情绪变化——陆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些情绪要理会,有些情绪放任自流,她目前还没拿捏错过。
两人握着手把药宗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药宗宗主、长老统统没惊动。
岁星确认这些人身上没有来自雪灵山的气息,精神状态身体状况也一切正常,似乎没有就此受到别的损伤。
只是自然而然忘记了一个人。
她还特地去了一趟藏书阁。
作为天骄首席,也作为整个药宗弟子的大师姐,岁星自然著书立论,留下几套修行手册供师弟师妹参考。
每个宗门的藏书阁都是最重要的地方,记载宗门历史、承载宗门传承,这里的结界也是最强大的,还有几位长老日夜用神识护卫。
——这里也没有留下岁星的任何痕迹。
甚至岁星写过的笔记,赠给藏书阁的书,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阴跟着她去了几个大书架旁——藏书阁的书以数百万计,书架都长得一样,古朴陈旧,满室都是书的味道。
他以为她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但……
依旧没有。
她好像早就有猜测,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证实。
证实的过程不混杂任何情感色彩,只是证实。
……太理智了。
理智得陆阴心中独占她的恶意还未滋生疯长,就被另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占据。
为什么?他不明白。被人遗忘也不难过吗?发现自己的痕迹被直接抹去、连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也不生气吗?
她不应该想远离甚至是杀了所谓的师尊吗?
陆阴不相信短短数月她跟陆吾的情感能超过跟宗门的情感。
他将她哄骗下山也是因为这个。
他才不要跟陆吾平分她。
每每看见陆吾端着师尊的架子在她面前晃悠,他都很想直接打烂那张玉洁冰清的脸。
岁星检查到最后一个书柜,就想带着陆阴离开此地。
结果她身边的人不动了。
怨气仿佛凝成实质,变成一块包裹住他的黑气大石头,无论怎么扯都扯不动。
他替她在生很大的气。
——非常荒谬地,作为当事人的岁星都没有陆阴这么生气。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陆阴话音很轻,仔细听来说出口的每个字却都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
“什么?”
他问得太突然,岁星需要他自己补充一下问题。
陆阴抿紧唇,血眸盯着她不说话。
岁星也不急,带一点绿的浅眸望着他,与他对视。
此时,大书架旁,几个脸生的师弟师妹路过——
叽叽喳喳议论方才在课上师尊说的功法。
应是意见相左,几人说着说着语速都加快了,有个还放言实在不行去找某某师兄,让他评理云云。
岁星倒很习惯这种吵闹,但此刻的陆阴显然受不了这个刺激,双眼彻底被血色浸染,眼白被吞噬——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指。
指甲个个暴涨成又黑又长的恐怖模样,手背的骨骼经络也在疯狂扭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哒咯哒声。
直接在里面变形!
——像是要从人形变成某种兽形……或者更可怕的未知怪物。
强烈的魔气波动不知是他放任还是无法自控,震得上万个书架都在不停抖动,保护书籍的禁制在极短时间内直接被破坏了!
岁星眉心微蹙,素白的手并未从他肤色略深的手上挪开,另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筑成结界将她和他都圈在结界中。
魔气很快溢满整个结界。
在浓黑四溢的结界中,岁星几乎快看不见他的脸。
……只有两个血红的眼睛在发光。
“陆——呜唔!”
她一张口,黑气就像活了一样往她嘴里钻。
凉凉的,黏黏的,像是在吃黏糊糊的果冻,顺着喉咙就咽下去了。
然后体内一点点被它的冰凉沾染,被它的体温同化。
岁星施法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凝聚的灵气闪烁着,像是随时能被旁边浓郁黑气吞没。
她被迫吃了两口黑气就轻轻咬住唇,任由冰凉柔软的黑气再怎么抵到她唇边,她都不张开了。
但是没用。
那两口黑气在体内乱窜,撞得她这边冰一下,那边冷一下,单薄身躯不由慢慢蜷缩下去。
“呜……”
就在她指尖支撑灵符的淡青灵气要消散前,岁星被男人握住的手被拽下。
她整个人扑进了幽冷的黑气里——撞进了男人怀抱中。
“……冷。”
她唇瓣微动,微弱吐出这个字。
在天下至寒之地雪灵山待了数月也没有此刻冷。
她甚至有种——这些黑气才是雪灵山真实面貌的感觉。
岁星的下颌被男人的手抬起,那双红光不歇的眼眸逼近。
她的唇被滚烫的东西分开,属于另一人的气息不由分说融了进来。
她睫羽颤颤,与不祥血眸近距离对视的感觉很怪异——明明只是瞳色跟常人不一样的眼睛而已,却仿佛看一眼魂魄都身处魔窟。
恍惚间还能看见群魔乱舞……
等到体内黑气被男人的唇舌吸走时,岁星蓦地惊醒!
一下子就从乱糟糟的魔窟回到了现实!
——下面的师弟师妹还在讨论课上功法,她就跟世间最大的魔头飘在书架上方的结界里亲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太过分了!
这里可是藏书阁!
“……呜!”
岁星单手抵在他肩头将他略略推远了点。
也把嘴里不属于自己的那根舌头推出了去。
男人整个眼睛都被深沉厚重的血色占据,眼尾仿佛都被撕裂了一些,血色溢了出来。
他瞳眸发痴盯着她微肿湿润的唇瓣,攥着她的手强迫性压在她后腰,让她身体不得不更紧密地前倾至他怀中。
“你太乱来了。”岁星面颊发烫,被深吻亲出水光的眸子狠狠瞪了陆阴一眼。
男人眸色更深,不受控地朝她又近几分——贪婪到即使亲不到再嗅闻一些她的气息也好。
但好在他的理智回笼了,没想在这里发疯。
虽然说剑神拥有能抹去一群人存在,并合理化她的消失的神力。
好像任何事都有从天再来无数次的机会,根本不惧失去。
……这也难怪。岁星却突然理解了剑神情绪淡漠的原因之一。
如果一切都像无敌版游戏那样不必遵守获胜逻辑,游戏的趣味性会直接下降至0。
输赢也将毫无意义。
她反倒佩服起陆吾。
对他而言一个可以不断重启、随心更改的世界,根本没有令他挥剑的必要。
但他的剑术依旧很厉害,依旧在不断精进。
“我想亲你。”
陆阴眼神中透露出的欲望如渊深沉,望不见底。
渴望叠得太深太重,刚刚的亲吻甚至不可以说是饮鸩止渴,更像是诱惑——
诱使他想要更多。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一个永远不知足的魔。
“……等离开这里。”她手臂被他一并握到身后,整个人如主动献祭一般贴在他怀里。
他的身躯精壮有力,还很炙热。
跟陆吾的冷气环绕截然不同。
然而这样紧密的身体接触并没有让陆阴满足,听见暂时不能亲她,陆阴表情瞬间阴下来——
若封印里的妖魔见到他这副模样,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但岁星却直接用手拽了下他的头发,话音仍带着轻喘,语调微扬,流露出浅浅娇意:“不能商量。”
“你再胡闹我又要没收你的发带了,这次是没收两天。”
系统:……这惩罚也太轻了吧!!
对任何人来讲,一根发带都是可有可无的。
何况是陆阴这种大魔。只要他想,一念动,就能把全世界的发带都堆在面前。
再一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他想要的她的所有发带。
他生来霸道,又以欲念塑的身体,我行我素惯了,连本体神君的话都懒得听,不耐烦就打——
看起来就是个不打服完全不能沟通的性格。
怎么可能轻飘飘的一根发带就——
眼前的男人瞳孔动了动,像是在历经一场无声又恐怖的地震。
半晌。
他攥着她的力道微微放松,下颌轻轻搭在她肩头。
猩红的唇在她耳边委屈又哀怨地念着:“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