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戏子9
“宋小姐,我跟你不太熟,所以出于善意将你的劝告当成你的肺腑之言。”
岁星慢慢笑了:“显然,你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你理解我是为了钱,为了名,或者为了利跟楼骁接触,你开心就好。因为我根本不认为这些东西跟爱比起来怎么低人一等。”
“你可以爱你容貌的同时也爱你拥有的钱,你可以沉溺在情爱里的同时又爱自由——”
“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的经历我没兴趣买单。”
细微的脚步声远去,宋知意的眼睁开了。
里面满是骇然。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楼骁面前承认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而且楼骁——楼骁一句话都不说??!
……明码标价?宋知意不免恶意揣测,但心里又很清楚不可能。
楼骁这种人怎么可能跟人算得那么清楚,他手握重权,明显是那种他付出一丁点,要人付出全部的类型。
他有那个资本。
宋知意惊疑不定盯着早已没有两人身影的门外,头钝钝的疼。
在这时,隔壁床传来声音:“那就是楼家的二少吗?看起来好……好年轻啊。”
宋知意看了过去。
“……还以为楼二少长得跟楼大帅一样呢。”女孩嘀嘀咕咕。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怔了一下,捂住爆红的脸,急急道:“我我我什么都没没没没说我我……我……”
她一下缩进被子里了。
宋知意:“……”
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岁星说的那几句话。
她始终觉得这个女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迟早有天生活里全是楼骁、想后悔却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才会后悔今日对她高高在上的言论吧。
凭什么站在她的病床边高高在上呢?
这也是宋知意最怨恨的一点。
她躺在病床上,脸肿了,眼肿了,整个人都不能看。
那个女人却穿着精致,身上带着香味儿,像是刚结束某个高级晚宴。
……连墨城最难搞定的楼二少都跟在她身后那么听话。让住手就住手,让别抱就不抱。
宋知意将刚刚病房里发生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很多遍,仍是觉得不真实。
那真的是楼骁?
可惜一直到她出院,她都没想通这个问题。
因楼骁和楼家任何人都没如岁星所说没在她病房里出现过。
照顾她的只有医院的护士。
…
岁星的脚腕的确没事,刚刚纯粹是没站稳。
所以对楼骁一出病房就如临大敌又是扶着她又是试图抱她的行为,岁星哭笑不得。
她甚至都容忍他蹲在腿边仔仔细细摸了一会,那地方又没红又没重,小腿又能勾起又能踢出去——
系统这时就说了:“宿主宝宝你发现没有!他就是想摸你的腿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岁星:“这倒是没有发现……”
系统:“就是的就是的!宿主你信我啊啊啊!”
楼骁起初摸她的脚腕时,都有点不太敢用力。
怎么有人能生得这样精致呢?
像是放在展柜里的瓷瓶,灯光下泛着柔白古典的光芒,易碎却有着难以描述的韵味美。
他摸上去,手指很明显跟她有肤色差——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摸了一次不够,又有第二次。
他像个痴汉一样对她身体某个部分都如此贪恋、迷恋。
脑子里的画面播映出来全是少儿不宜。
那缕仿佛从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淡淡的,幽幽的。
他不是个喜欢香味的人,却不可避免想多闻一些,想多……
他的头发被人拽住了。
楼二少的头发很短,又黑又硬,被那只纤白的手抓着,没来由地有种情色暧昧。
……当然,岁星整个人在楼骁眼中都是‘活色生香’了。
楼骁被迫抬头,看见这人眼尾微红,半是羞的半是气的,低声嗔他:“你真是够了!还不快起来,大庭广众你……”
看着这样的她,有两个邪恶的念头在心里反复切换:
一个是别欺负她了,要是不小心哭出来怎么办?他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眼泪。
一个是还想继续下去——他想舔她脸上的眼泪。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露骨,不小心将真实想法暴露。
眼前人眸中水光潋滟,比腕上的珠光还柔亮,一对细眉轻蹙:“再不走我真要生气了。”
连重话都不会说。
楼骁心里的坏念头一发不可收拾,面上还勉强装作人模人样。
…
看着岁星进了戏楼,楼骁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他朝身后亲兵抬了抬下巴,那人就一脸了然地小跑离开。
楼家。
楼绍辉早就没有发脾气砸东西了。
他刚刚都是砸给楼骁看的,表明他的愤怒,又不敢像以前楼骁还没成年时那样对楼骁动手。
等楼骁一走,他就让人把东西都收拾了。
楼绍辉心里烦闷,刚想叫人去拿点酒,结果他派出去的人急急忙忙回来说:
“二少亲自送竹笑小姐回了三春园之后就走了,但他留下的人在医院守着九姨太,还说——”
他觑着楼绍辉的面色,一脸为难。
楼绍辉烦得要死,一巴掌拍到桌上:“说了什么?!”
“说、说要送九姨太离开墨城!再也不要她回来了……”
楼绍辉气笑了:“好哇!好哇!送走我的人,还不打算跟我打招呼!这小兔崽子真当我死了吗!”
当您死了不一定,反正是真没把您放在眼里。那人心里嘀咕。
他是不敢说出来火上浇油的——别说当事人二少现在不在跟前,就算在跟前,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人?
一次两次三次……大家都看出来了,楼大帅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敢用对付其他儿子的手段对付二少。
这人就一句话不说让楼绍辉骂骂咧咧了半小时,骂完一抹脸,转头就跟楼骁的人通风报信了。
…
又过半月。
楼骁人没来,但一直在往三春园送东西。
今天送香膏,明天送旗袍——别问为什么知道岁星的尺寸。
岁星的戏场场满座,别的不说,戏楼老板这段时间赚钱是赚爽了的。
不是没人打过岁星的主意,但能在墨城里混的有哪个不是人精。
一看守在岁星房门口的守卫,还有什么不懂的。
久而久之他们还会有种‘又不是我一个人捧不了她,其他人也是见一面都难呢’的心理平衡感。
唯独这天,岁星下台去换了衣裳,就听前面人声嘈杂,似乎是有人在闹事。
自从楼骁把几个亲兵留在戏楼之后,老板这生意顺风顺水——
别说闹事了,有些想跟楼骁搭上关系、但又见不着他人的,也会以打赏的名义捧岁星。
岁星刚洗过脸,墨发披散着,游心竹在为她擦头发。
“……姐姐还是别去了,就让二少留下的那些人处理吧。”
游心竹年纪不大,面上总有忧愁之色:“若是二少的人处理不了,咱们去也无济于事啊。”
她最近在跟着岁星认字,话里也能带两个成语了。
岁星听着她丧丧的话,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话很有道理啊。”
假如一件事发生了,只有两种可能——能解决和不能解决。
能解决的话,那还担心什么?
不能解决的话——那还有必要担心吗?
反正横竖都是不用担心。
心竹这句话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被岁星夸赞了,游心竹丧丧的表情停了两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两秒之后,继续丧丧。
说话间,外面的动静越发大了。
直到一声枪响响起。
岁星唇角一僵,她嘱咐游心竹在屋子里不要出去,起身开门。
外面守着的兵士没有离开,见她出来也没有强硬阻止她,只是向她解释下边发生的事:
“是温家的人。二少和温家大少爷温景然不对付,这次他来一定是砸场子的。”
“竹笑小姐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在尽快过来了,马上就能解决。为了您的安危着想,委屈您在房里等一等。”
楼骁很会用人。
留在岁星身边保护的这两个人是会讲话的,遇到急事也不会给岁星甩脸子,不会给他抹黑。
“那刚刚的枪响是……?”
“温少爷把人都赶走了。”这人说。
“没有人受伤?”
“放心,没有人受伤。”他回答得很坚定。
岁星点点头,刚要返身进去,就听楼梯被故意踩出声响。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迅速调整警戒姿态,挡在岁星身前。
但人是从左右两边楼梯上来的,人数显然比两个多。
岁星同时听见了‘嘎达’两声,枪口随时能射出子弹。
上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岁星也见过两次楼骁穿西装。
他身上有勃发的雄雄生机,穿上西装也掩盖不了骨子里自带的某种特质——
像是随时能把西装外套往外一摔,撸起袖子就干架的那种人。
……总是不会是温文尔雅的。
但眼前的男人就配得上这四个字。
跟楼骁健康肤色不同的是,男人有些白,戴着金框眼镜,面上带着和熙的笑意——
隔着冰冷镜片,却又能隐约看出几分不屑与嘲讽。
他个子也很高,一上楼,楼就似乎变得窄了。
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十分不搭。
他好像也这么觉得,眼睛挑剔地扫视一圈,唇边玩味的笑容越来越重——
直到看见被两个兵士护在身后的女人。
他把玩手把件的动作一停。
镜片后的眼轻轻眯了下,又恢复原样,似有什么阴暗念头悄然形成。
他抬了下手,慢条斯理开口:“别吓坏这位小姐——两位?”
他的话不是对自己手底下人说的,是对楼骁的人说的。
岁星注意到他手里的手把件是个木雕,雕的是个什么动物。
系统:“温景然很喜欢马,有专门的马场收集马。第一次跟楼骁差点动手就是因为楼骁买了他看中的马。”
“他手里那个手把件是沉香木的,出自xx大师之手,很值钱呢!这样的小玩意儿他家里还有很多很多……”
“有人想请他办事,送金子银子不一定好使,但是一匹好马一定能说动他。”
岁星请面前两位放下枪。
毕竟是温家大少爷,还没怎么着呢伤着哪里这两人也活不了。
见岁星这么识相,温景然唇边兴味更浓。
他无视两个兵士的目光上前,“这位就是竹笑小姐吧?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你的戏。”
“可惜来迟了——竹笑小姐你脸上的妆都卸了,看来我只好明天再来。”
岁星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果然,下一句便是:“不过我明天没时间啊。”
“要不劳烦竹笑小姐您重新打扮打扮,再给我唱一首?”
“你——!”
岁星示意身边人稍安勿躁。
岁星:“您想看什么?”
“随便什么,只要是你唱的就行。”温景然笑。
这话说得半是暧昧,调笑之意非常浓。
岁星应了,转身去换衣裳。
…
这一唱就唱到了天黑。
温景然在台下坐着,眼睛没离开过换上青色戏服的岁星。
她的声音还没哑,姿态也看不出疲惫,倒是叫人一点错也挑不出来——
等她下台,温景然似笑非笑说:“能跟二少混在一起的人怎么会一点脾气都没有呢。”
“还是你很会装?”
“不装的话,在温少爷眉间开个血洞也不是不可以的。”
看起来温顺、文雅的女人轻言细语说着:“所以为了温少爷的性命着想,还是装一下吧,我不嫌累的。”
说完,她在温景然怔忪的表情下慢悠悠上楼了。
于是一连几天,温景然都在台下坐着。
坐在很醒目的位置,岁星在台上往下一瞥就能看见。
他一个要求也没提,但出手很大方,戏楼老板又乐滋滋赚了几笔。
又过几日,温景然提出要岁星跟自己去吃饭。
“听说你很喜欢吃松善的菜,我在那定了位置。”
温景然今日稀奇地没戴眼镜,那双精明的眼似乎也多了几分真诚。
“竹笑小姐,赏个脸?”
岁星想了想,说:“只此一次,吃完温少爷不要再来了。”
温景然:“哦?你有钱也不赚?”
“不赚您的钱。”岁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