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戏子10
温景然:“是你不想赚我的钱,还是有人不想让你赚我的钱?”
岁星:“没有区别。”
因为她的确是不想让楼骁多心,才不愿让温景然出现在三春园。
不过不需要对他过多解释,只需要问:“您答应吗?”
…
最后温景然还真答应了。
进了松善酒店,那经理原本听说温大少爷来了满脸喜意,一看他的女伴:“………”
笑容凝固。
他整个人都轻幅度抖了抖才扬起笑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少爷带女伴过来吃饭,真是巧了,这位小姐也是我们常客。”
“还是之前的菜单吗?”
他看向岁星,表情十分关切。
大有‘您遇到困难我一定出手相助!’的感觉。
“是,麻烦你了。”岁星笑了笑。
经理盯着她的笑脸看了两秒,不知道从中品味到了什么——
转身走了两步,又不太放心地回头。
看见温家大少爷跟岁星小姐相谈甚欢,苦笑——二少回来要是知道了,不把松善给拆了啊?!
真是没人比他更冤枉了!只是开门做生意,却卷入了楼、温两家少爷莫名的争斗中!
温景然好整以暇看着岁星:“以楼骁的个性,他知道你跟我吃过饭一定不会放过你和你的三春园。”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换个捧你的?
岁星莞尔:“我相信大少爷会说到做到。”
吃过这顿饭,就不要再来三春园。
温景然碰了个软钉子,唇角扯了扯,百无聊赖翻着桌上厚重的菜单。
菜刚上上来,温景然还未动筷,就听一句轻飘飘的:“还真是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挑眉。
侧身一看,来人是楼骁的大哥楼尧。
在长南街办书局的那个。
楼尧刚刚那句话是对岁星说的,他手里还托着几本包好的书。
“楼骁说你想找这两本书,我想你也会对另外两本感兴趣,所以一起带来了。”
楼尧说:“本来要去三春园,途中看见了景然的车停在外面,想着许久不见,过来打个招呼。”
“这就遇到你了。”
岁星亲手接过:“谢谢你。”
楼尧跟楼骁长得不太像,他也戴了眼镜,不过是黑框的,显出几分学生气。
之前楼骁说过他的事迹,岁星没料到他看起来这么年轻。
跟温景然不同的是,他身上没有那种商人气质,文文弱弱的,没有攻击性,也不会给人感觉时刻在算计的精明。
他说话时的语调也很诚恳——
听在温景然耳朵里,却是姓楼的兜了个大弯子就想合理化自己出现在这里并认识岁星的过程。
心思也不怎么干净。
瞧瞧从入门到现在眼睛都没从岁星脸上挪开的样子,还说进来跟他打招呼——
哈喽?你眼里有姓温的人存在吗?
如果是楼骁,恐怕早已嗤笑出声,接着再是拳头。
温景然倒不会做出‘嗤笑’这种事,他嘲讽得无声——无声翘起唇角:
“可惜我这里菜都上完了,没有你的位置。下次再聚。”
楼尧好脾气道:“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蹭饭的意思。”
“毕竟要请岁小姐的话,还得有诚意才行。”
他强调有诚意,仿佛现在坐在这里请客吃饭的温景然没诚意一样。
或者就算有诚意,也不是那么有诚意——在他这话说出来之后至少要打五折。
温景然眼里没有笑意:“在竹笑小姐喜欢吃的酒店吃饭,算不算有诚意呢?”
“那只有她心里知道了,若是我,我就不会追根究底。”
楼尧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温润:“这跟威胁有什么区别呢?”
温景然耸肩:“就当我没有你那么绅士,竹笑小姐,我还真是好奇,今天这顿饭——”
他‘绅士’两个字的咬字倒像是在说‘虚伪’。
“不错。”
“……”
任谁也听得出她言语的敷衍,反倒是下面对楼尧说的这句语气轻柔,像怕碰碎了什么:“楼老板,楼骁有消息了吗?”
楼尧镜片后的眼眸更有温度:“有是有,不过不太方便告诉除你以外的人。”
温·以外的人·景然:“……”
楼尧一副熟络的口吻:“你去过长南街吗?听阿骁说你是才搬过来的,他是个忙人,也不常去那边——那边有些建筑很有意思,我可以带你逛逛。”
长南街文化氛围十分浓厚,有学府,有书局,一些政要也居住在那。
楼骁从不主动往那跑。
温景然轻笑:“这就是你说的有诚意?”
楼尧继续说:“那里的饭店虽然没有松善这么大规模,但云城菜做得很不错。我有几个学生喜欢吃。”
温景然:“……”
对比之下,他这种只知‘拾人牙慧’的行为就显得‘特别没有诚意’。
温景然气笑了。
他很想知道楼尧是出于什么目的当着他的面邀岁星出门。
岁星不是楼骁看中的人么?怎么你楼尧还吃上饭、约上会了?别说是帮弟弟照顾情人——
你这个态度可不像。
真有意思。
岁星对这些地方也有兴趣,便答应了。
楼尧很快告辞。
人走后许久,温景然都没再拿起筷子,而是用那种明明暗暗的眼神盯着岁星。
他也不讲话,直到岁星不经意看过来,他才笑着开口:“你觉得我这顿饭还吃得下去么?”
岁星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平静问:“云城菜不合胃口的话,再点一些本地的菜?”
“……”温景然,“哈。”
温景然食指敲敲桌面:“我有些明白楼骁为什么看上你了。”
一般人也许会追问这个答案。
但岁星的话语永远出乎他的意料:“看来楼家和温家的恩怨要在你们二位手中终结了。”
“……”
她的语气——怎么说呢,他没有见过她跟楼骁说话的样子,可她怎么对楼尧的,他刚刚才见识过。
她与楼尧就见了一面,那话语都温和得多,说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也不为过。
温景然也不是没调查过岁星,知道她跟戏楼里所有人都相处得极其不错。
是那种脾气再臭再有骨气的戏子都会展颜夸两句的程度——还有岁星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丫头。
他几乎断定这人心善、心软,温顺、好说话,甚至没有脾气。
楼骁会喜欢这种娇滴滴的温室花朵温景然一点也不意外。
直到他见了岁星本人。
突兀响起的枪声非但没有把她吓回她的温室里,反而引她出来。
她站在陈旧昏暗的木楼里,旁边是两个容貌模糊的兵士——在光与影的界限里,那张莹白温婉的脸慢慢转过头。
无论是穿上旗袍流畅柔美的身姿,还是清雅到赏心悦目的站姿,她不止有在台上才吸引人。
温景然前几年也沉迷听戏,捧了不少人,也算略懂一二。他以为她是绣花架子,才让她上台表演。
一开腔,他就知道味道对了。
——心里的迷雾却越来越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到现在,他的念头变成了——
就对他温景然差别待遇?
温景然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可又明显能看出他一点也不高兴:“你是存心想我这顿饭吃不下去。”
岁星笑了笑没再回答。
一顿饭吃完,她搭乘温景然的车回去。
下车前,温景然突然很失礼地攥住她的手腕。
岁星眉心轻折。
温景然自嘲:“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就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在三春园开枪了,之后没有吧?我不比楼骁安全得多?”
岁星不言。
温景然顿了顿,他不大想松开掌心握住的手:“别以为楼尧是什么好人,他能在长南街开书局,手段也不简单。”
“……长南街那一块我也很熟,我家就住在长南街附近。”他声音低了点,“你只是不让我进三春园,没说你不能出来吧?”
岁星:“我答应了楼老板。”
温景然立即道:“那再加一个我又怎么?你跟我玩儿的感觉也不会跟楼尧一样。”
“我不答应大少爷就不放我下车么?”
原本温景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似是从这句问话中听出了些许可以商量的余地。
竟顺势点头了。
“是。”
岁星不再开口,唇边那淡淡的笑弧也消失了。
温景然不想放开手中的温凉,甚至那串平时摆在店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珍珠手链也变成看一眼少一眼的珍奇物件。
“……”
温景然一点点放开了她的腕,岁星没有丝毫留恋地下了车。
前面的司机跟了温景然很多年了,见大少爷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目不转睛,提议:
“大少要真喜欢,就把人接回去呗——反正楼二少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温景然没有说话,直到那身影拐进昏暗的戏楼里看不见了,他才靠在椅背上。
人前的意气风发不见了,显得有些颓丧的样子。
司机悻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启动了车。
温景然想着司机的话,眼底有嘲讽。
……把人接回去?强行?
光是她刚刚不言不语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就让他心里漏了一拍。
要是真把人强带回去,面对她眼中的嫌恶,温景然还不知道这不由他操控的心脏要漏成什么样子。
他还年纪轻轻,不想死。
这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他还真消受不起。
…
墨城内渐渐有了风声,说楼二少在外办事让人暗算了,现在下落不明。
楼公馆附近的街道总能看见有兵士在清道,整条路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人气。
到了夜里,楼公馆甚至不是灯火通明,而是扭捏地点了一两盏昏黄小灯,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人们背后议论,说楼大帅老了,怕死,年轻时候的凶悍如今荡然无存——
他们却不敢提楼骁的名字,只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用来指代。
三春园里的戏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过楼家这几日安静得出奇,有些人的心思也渐渐活泛了。
这天,一个姓杜的少爷就借着酒劲拦住了准备出门赴约的岁星。
他一看岁星旁边守着的楼家军就笑了,上前直接握住枪口:“你敢开枪打小爷我吗?!”
“就是个唬人的东西,谁把你当真了——滚开滚开,小爷我也不找你说话,找、找……”
他喝得眼冒金星,嘴里半天才想起岁星的名字:“找竹笑小姐!嘿嘿……竹笑小姐,你……”
好不容易看见离他几步开外的人了,他嘴一咧,带着满脸酒气往那边一扑——
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影如鬼魅一晃,杜少爷惨叫一声摔到了地上。
围观人群本来看见他这滑稽的样子哄笑一团,直到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
人群就笑不出来了,赶忙往后退,生怕杜家人以后牵连到他们。
“少爷!少爷!少爷您这是怎么啦——”
杜家家丁哀叫几声,阵仗十分夸张。
他抱着血淋淋晕过去的杜少爷干嚎:“杀人啦杀人啦!三春园杀人啦!……”
被楼尧拉开的岁星还没看见血腥场面,就被楼尧送到车上。
跟着楼尧的女孩也像个文化人,一身书卷气。她拍拍岁星手背,和和气气说:“不用管外面的动静,咱们看咱们的书。”
“楼老板能处理的。”
岁星:“我刚听见他喊杜少爷,是城北那个杜……”
女孩微笑:“不管是哪个杜,都影响不了三春园明天做生意,岁小姐您放心。”
岁星不再问了。
车外站着的楼尧在车开走后,笑容淡了。
但他唇边那点笑弧也足以骗过世人,让人觉得他好脾性,好相处。
在场还有人认出了他,对着他喊:“楼老板您放心!大家伙都看见了,就是那个姓杜的自己撞到地上去的!”
“是啊是啊,他喝多了自己绊自己呢!”
“……”
杜家家丁倒是吼着让他们闭嘴,但这群人好像越说越上头,家丁吼得满脸通红也没用。
直到楼尧走近,让人把他和他的少爷一起带走。
家丁瞬间警惕:“你、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你们……啊!抢人啦!报警——我要回去告诉老爷!”
无论他惨叫成什么样儿,都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楼家的人连同杜少爷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