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戏子8
什么这个那个的——
岁星疑惑侧眸,掌心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她一看。
枪。
“…………”岁星。
系统:“……”
楼骁十分认真说:“等回去了我教你怎么用。你不用瞄准,打着哪里算是哪里,别伤着自己就行。”
岁星:“…………”
一副打中别人腿打中别人手他都可以直接买下来的样子。
她一个夹竹桃,对这东西还是挺有敬畏心的。
当即僵硬着递了回去,低声:“别闹了。”
“我要是能一天到晚把你揣在口袋里,也不用你动手了。这不是不行嘛?”
楼骁又恢复了那种露出白齿的笑,“这世道混账多,好在你先遇到我这么个大混账。”
“我这大混账不想再让你碰到其他小混账了,只能用这个办法。”
“虽然那什么的吧,但有效啊。”
他还振振有词。
一天到晚把她带着东奔西跑他会觉得自己忒没本事了,连个安稳日子都不能让人过。
他骨子里是不安分,却不代表他不知道正常人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儿的。
可最近的确有点不安稳,外面那些事他得亲自去处理,靠他那个爹根本不可能。
更令岁星久久不能回神的是接下来这句、楼骁以玩笑语气说出来的话:
“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了,你枪口对准我也行。”
沉黑的眉眼被他的笑容染化了,变得没那么唬人。
任谁看着他的眼睛,都不会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只是话中生死的分量太重、血腥气太浓,他选择了更能让人接受和释怀的玩笑方式。
不得不说从这方面看出来——楼二少并不是不通人情,先前在外人面前的那个样子纯粹是他懒得兼容。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这可是你说的。”
楼骁笑容更大了。
他甚至有种心落回肚子里的放松感:“对啊,我说的嘛。我的命只有我能做主啊——”
这顿饭仍是在松善吃的。
松善是墨城远近闻名的大酒店,城外很多人慕名而来,空气中仿佛都飘浮着一股金钱的奢靡味道。
夜晚还有歌舞表演,能上台的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大歌星。
白天也会有些乐器演奏,没有人唱词。
两人落座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说送医院去那人好在送去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楼骁下巴一抬,表示吃饭的时候不想谈这个。
但等人一走,他眼眸微眯看向岁星:“你认识她?”
这句话问出来似乎就在等一个否定答案。
他知道岁星来墨城之后的所有动向,爱好就是唱戏和看书,平时出门极少——
九姨太虽然也是唱戏的,但两人不是混一个圈子,不在一个地方。
岁星来墨城的时候九姨太已经是九姨太了。
就算结识,那也是前几年的事了——偏偏楼骁前几年的事也查了。
他知道她家里有几口人,结交过什么朋友,所有的人际关系。
楼骁久居高位,根本不能忍受有一丁点事超脱自己掌控。
更何况跟她有关。
“不认识。”岁星答。
楼骁嘴角这才略略上提了些,用商量的口吻说:“以后别管这些人了。”
“楼绍辉打起人来你也看见了——很疼。”
他大概是想在前半句后面补个厉害的形容,以此来吓退岁星。
但又下意识抵触内心幻想楼绍辉伤害岁星的可能性。
于是几句话在嘴边滚来滚去,最终变成了极其苍白且没什么威慑力的两个字:很疼。
——二少所谓商量的口吻其实也无限接近于命令。
忽视其中的命令意味就好了。
“如果我今天来晚了……”
楼骁话音渐沉,表情变得阴暗。
脑海中血腥恐怖的幻想在女声响起时破碎。
“事实是你今天没有来晚,早一点或许都不会让我印象深刻。”
女人嗓音轻柔,瞬间消解了他眼底死压的不安。
她的声音明明没有攻击性,却轻易掠夺他的全部心神。
“当然,印象更深刻的是你给我的东西。”她主动碰上他的手,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突然跟我这么客气干嘛。”
被她看着,楼骁喉咙发痒,发出的声音也怪怪的。
两人的关系也没到‘不能客气’的程度,他这话也挺怪的。
但岁星这次没有纠正他,也没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唇边噙着的笑容又浅又好看。
楼骁都没有自己看痴了的意识。
直到菜上来,酒店经理战战兢兢问他这样行不行——
楼骁回神,他下意识收紧了掌心的手,目光凌厉扫过桌面。
……都是岁星吃过并且觉得还不错的菜。
他哼笑一声,经理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
回到戏楼前,岁星顺路去医院看了下宋知意。
看见她躺在病床上有人照顾,有人帮忙喂吃的喝的,岁星也没那么担心了。
她要走时被小护士叫住了:“床上的那位宋小姐请您过去。”
这间病房安置了两个人,另一位也是个女孩子,正在睡觉。
所以岁星声音很轻:“宋小姐,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宋知意整张脸都肿了,眼皮有些睁不开,看起来十分凄惨。
她没办法发出很大的声音,岁星便又靠近了些,听见她哑着声音问:“你真是……楼绍辉的姨太太?”
岁星摇头:“不是。我在三春园唱戏,楼老板今日请我去唱戏,没唱成。”
“……他不止是要请你唱戏,你长成这个样子……他……”
宋知意断断续续的话在她看见门口出现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她眼睛睁得很大,越睁大,眼角越是不受控地流出眼泪。
见状,岁星忙用帕子在她眼尾点着,将泪水吸干,免得落在枕上。
系统酸酸道:“宿主还是这么善良哼……”
别人的眼泪是热的,还带着别人的体温,若不是关系好到一定份上,还真没几个人能克服心理负担为别人擦眼泪。
岁星没有回头就知道谁来了。
真是两分钟都等不及。她心中无奈。
果然,宋知意浑身都紧绷着:“楼、楼……”
“没事的、没事的。”岁星安抚她,转头对着一脸冷漠的楼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面去一点。
“……”楼骁。
他暗自磨牙。
赌着气不想走——于是他抱着臂转了个身,靠在走廊里。
宋知意的角度也看不见他。
等宋知意缓过气来,没看见那个噩梦一样的男人,终于平静下来。
这次她反应极大地抓住岁星的手:“你、你……”
“不着急,可以慢慢说。”
“你不要跟他……跟他接触……跟他在一起……”
岁星没有着急否认她,也没有说话,耐心等她说完。
对于言语利落的人来说,等待一个人往外一个字一个字吐字是很折磨人的事,而说话者也难免焦急——
但岁星给宋知意的感觉是,她好像能永远等下去。
宋知意焦急的心绪不由平和一些。
“……楼骁不是好人,楼家也是火坑,你要快点走、快点离开,不要贪图它能带给你的、有限的利益……那些钱那些权,在生命面前都是、都是虚的……!”
宋知意说:“别跟楼家人在一起,离楼骁远一点……”
她看见楼骁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眼前这女人要嫁给的不是楼绍辉,而是楼骁!
她认知中的楼骁怎么可能这么听人话?八成是这个女人还没到手,所以楼骁才伏低做小。
等两人在一起了,感情深了,就会成为前世她的结局!
系统越听越不高兴:“啥意思呀?就非要为了钱为了利益才能嫁给楼骁吗?”
“宿主赚的钱也很多好不好!能在墨城好好生活!这人……”
岁星笑:“没事,她不了解我,所以会用她的想法定义我的行为。这是件非常正常的事,也不需要理解。”
试图理解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心理。
岁星静静等她说完,没有反驳她的话,也没有为自己正名——
毕竟岁星确认自己跟宋知意的交流不太多,没必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聊太多走心的东西。
“好好休息,你的伤不重。”岁星替她捻好被子,“其他的事暂且不用担心,在你伤好之前,你不会再见到他们。”
“——别走!!”
宋知意却不甘心。
她努力睁开的眼中有震惊:“你、你不相信我的话?!”
“信,你先休息。”
“既然你是唱戏的,你有自己的事业,你有自己的、自己的工作,你为什么还要跟这群姓楼的混在一起?!”
“趁现在还没结婚,趁他还没有得手,你完全可以离开墨城啊……!还是说,你就是为了钱?!”
岁星看得出来,宋知意一开始的话或许出于‘过来人想提醒你’的心理。
但后面——宋知意或多或少代入了自己,将前世或前前世的愤恨融合在话里。
因此语气急促,言语尖锐。
岁星仿佛都能看见一墙之隔的楼骁表情多么难看——
“……你就是为了钱。”宋知意努力睁大眼看了她一会,突然释然地笑了,“你都看见我的下场,还要进楼家,好吧,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给你忠告。”
“可你不听——等你以后成了楼骁的小老婆,你……啊!!”
岁星一把架住冲进来的楼骁。
她的身形跟楼骁的身高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细白手腕骤然挡在男人前面,那么脆弱——
却还真的挡住了楼骁。
她蹙眉,声音冷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姓宋的嘴里有一句好话吗?!好好好,她要是不想在这里躺着,行,老子……我明天就把她送出墨城!让她从哪来滚哪去!”
楼骁眼眸阴沉,死死盯着床上不断尖叫的宋知意。
……然后把隔壁床熟睡的女病人也吵醒了。
女病人皱眉往这边一看,眼睛看清楼骁的脸,先是一呆,接着捂住了嘴。
这男人好帅啊……她晕晕乎乎地想。
岁星挡在床前,刚要说什么,脚下忽而不稳。
楼骁反应极快将人搂住了腰,抱在怀里。
他刚扶她站稳就要蹲下来看她的脚踝,被岁星制止了:“没事,就是没站稳。”
楼骁不说话,眉眼间的戾气变成了其他的东西。
几声粗重的呼吸过后。
“……我抱你出去?”他低声问。
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狗,在主人周围犹犹豫豫地走,就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撒欢扑过来。
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她扛起来。
“……我就说、就说他是个疯子!他脾气不好,迟早会像他父亲打我这样打你!”
身后,宋知意还在说。
楼骁没有抬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岁星的脚上去了。
他真的很想亲手摸两下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岁星停住脚。
“……真的很疼?还是我抱你吧,我保证没人敢盯着你看。”
说着楼骁就要弯腰,他的手还是被岁星挡住了。
楼骁显得有点急:“医生就在外面,走不了两步,很快的,你……”
“不是。”岁星轻轻摇头,“我的脚真没事,我只是想跟她说两句话。”
楼骁沉默。
墨城想要他死的人不少,仇视楼家的人也不是没有,甚至还很多。
楼骁我行我素惯了,从不会考虑别人感受。
岁星跟他是完全相反两个人,低调,安静,优雅,喜欢的东西都不是他这种大老粗能搞得定的。
他看见她就想轻言细语,心底的保护欲喷发,根本挡不住。
——今天好不容易有进展。她牵他的手,收下了他的枪。
床上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刺耳,如此难听,偏偏她对她有优待。
他不想让她回头,不想让她跟姓宋的有过多交流,不想让快炙热起来的关系变得冷漠。
楼骁眸底暗色更浓,却是扬起一个笑:“这话说的,我能不让你说两句话吗?我扶着你?”
岁星也对着他笑了笑。
走回床边,岁星看着床上十分激动的宋知意,慢声道:“其实你真的应该好好休息。”
“……你想变成我这样,你就继续跟他在一起,哈。”宋知意闭上眼,像是好话说尽。
岁星闭了闭眼。
原剧情中楼骁当然没有对宋知意动过手,更没有打女人的剧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楼骁最痛恨的就是他的父亲。
他厌恶成为他父亲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