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七夜篇狐胡(7)
狐狸、狐狸……她的眼里心里满满都是那只狐狸,想着他盼着他尽快归来。
尽快、尽快,尽快是多快呢?
她那双美眸里含着的忧思已尽数落入天子的眼中,她却不自知……
殿外突如其来的传来一声唱喏,让她猛然抬头,不小心碰翻了酒盏。
是狐狸回来了!
她顾不上酒水湿了罗裙,将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门口。
狐狸在大步流星的进殿后,眸子先是在席间快速移扫了一下,当在一处定格了片刻后,才着眼看向了大座上的君主。
那一看,让她心跳陡然加速,让她有些无措的快速垂眸。
这样不大方,不是她的处事风格,可是,在将那枚玉璜送出去后,她就深深陷入了没自信、没底气当中。
狐狸落了座,就在莘公的下首,她的斜对面。
她偷偷着眼瞅去,暗暗揪紧了裙摆。
脸色不是很好看,面颊也消瘦了不少,时不时的还会低咳,一定是寒疾未愈……
蓦地,她一把抓起筷子,低头大吃起来。
因为狐狸看向了她,她努力想掩饰自己的羞涩,可是实在是做不到。
她不敢再抬头,不敢再看过去,这段日子的忐忑不安已经达到了极致,她怕,怕狐狸不肯接受她的不矜持,怕他会蔑视她,会将那玉璜还回来,或是干脆丢了毁了。
席宴散了,她随着宾客退出,而狐狸还要与莘公一起陪伴天子。
她回眸,有些担忧他的病体会吃不消。
在那一刻,她只看到了狐狸也在看她,却没看到,大座上还有双讳莫如深的眸子……
殿外风雪很大,可是她却不觉得冷,因为她的心里揣了一团火,烧的脸蛋又红又烫。
回到自己的居处后,她换了家常衣衫,坐立不安。
伊奴那丫头又贼又坏,明知道她的心思,还故意进来催促她早些歇下。
歇还是不歇呢?他会不会来呢?若是来了,看到自己不睡,一定会以为自己在特意等他,一定会笑话的……
这么一想,她便睡下了。
说是睡下,却没让伊奴将灯全灭了,而是在床头留了一盏,自己拿了书卷瞧看。
可是瞧来瞧去,半天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心里愈发的担忧,毕竟当年是竞争对手,如今人家坐上了天子大座,狐狸再与之见面,会不会尴尬啊……
越想心思越乱,翻个身,她面冲了里侧,拿书盖了脑袋。
唉,叹一口气,再一个翻身,面冲了外侧,书滑落,她愣住。
她就奇了怪了,究竟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进屋的?
纱帐轻薄,狐狸就那么负手立在外头,似笑非笑。
“你是鬼么,一点响动都没有~”纱帐内,她嘟了嘴坐起身,拿手去拨弄额发,掩饰着心里的慌乱与羞涩。
很显然,叔胤是从大殿那边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他抬步,用手撩了纱帐步入,坐在了床边,瞅着拥着被子的人只笑不说话。
秭昭被看的埋了脑袋,底气相当不足的小声问,“病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久久听不到回话,又不敢抬头看,她手捏被子,又道:“干嘛不说话,想训我尽管训就是……”
“小呆猴。”
“嗯?”
“快看那是什么。”
“什……唔。”
那是两人第一次接吻,连接个吻,狐狸都得使个诈……
轮回镜前,公子胤伸指,轻划镜面。
还知道害羞呢,真是不简单~
有莘小白偷偷撇嘴。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夜,两人没怎么说话。
那个吻,很浅很短,却让她兴奋的一夜没睡……
第二天,大雪仍旧飘飘洒洒,水榭里,她为狐狸那一舞,成了她一生的悔……
叔伯皋离开莘地后,她与叔胤过了一段快乐日子,想起来,真像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那时候,叔胤的寒疾虽然还没去根儿,但有了闲暇,总会带她去香山。
在香山上的那株歪脖子老桑树下,两人的情话绵绵、山盟海誓,就连那酷寒的冬天,都变暖了。
因为正在忙年,所以叔胤说等年后清闲了,就会去与莘公言明,要娶她过门儿。
她跟他想的一样美好,在莘国,有莘家的小姐嫁给莘国公子正是绝配,莘公和莘公夫人没有理由不同意,有莘氏一族也会欢天喜地。
谁曾想,谁曾想老天善妒,偏偏不爱随人愿。
当叔伯皋的一道诏书下达莘地,就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她……
叔胤自然不肯,并且态度坚决,可是莘公的态度比他还要坚决。
秭昭只知道当时他做了诸多努力,可却不知道具体情景,如今在镜子里看到他跪在莘公面前久久不起的样子,真是心如刀绞。
莘公疼惜这个儿子,可是,这个儿子也着实伤透了他的心。
在一一言明厉害后,他硬了心肠,拂袖而去。
莘国、莘国王族、莘国百姓、甘国、大焱……一直直挺着上身的叔胤颓然松身,满心懊悔。
他恨,恨自己的糊涂。
他以为,他放弃了至高无上的王权,上天就会补偿给他一份完美的姻缘,可是,可是……
事已至此,失了秭昭,便是失了所有,他多想多想再自私一次,带着她远走高飞,可是,父母、百姓、莘国……他不能啊!
那一天,他在大殿里跪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之后才起身,去见了秭昭。
进了门,秭昭就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脚步声明明很轻很轻,她却回头朝他看来。
他看到,她的眼眶是红的,应是哭过了。
他的心很疼很疼,疼到站在门口迈不动脚步。
她冲他扯动了一下唇角,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嗓音轻颤而低哑,“叔子希,我把一辈子的任性都祸祸没了,这次没的用了。”
他盯着她,赤红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知道,莘公来过了,她的那些族人也来过了。
她与他一样,被说服了。
莘公想的周全,就在叔胤要踏进那个门槛时,莘公夫人匆匆而来,明面说是要与秭昭说话,实际上自然是怕儿子在这节骨眼上做出什么孟浪之举,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