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大凉篇廉拾
从那以后,两人虽然同住于莘公府,见一面却难。
在那段时间里,秭昭安静的出奇。
可是,谁都意料不到,就在那份出奇的安静里,她悄悄让伊奴从外头抓了药,偷偷喝下坏了身子……
后来,都城派人来迎亲,动身前一夜,当她穿着伊奴的衣服出现在叔胤的卧房中时,叔胤正在独自饮酒。
那一夜,她疯了。
她不仅仅是不愿嫁给叔伯皋,还不愿嫁给任何一个不是叔胤的男人。
她得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最爱的男人,那样就算是嫁了,心里也能好受些。
她的疯狂,吓到了叔胤。
叔胤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用仅存的理智推开她。
他爱她,爱她爱的那么深,让她独自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是对不起她,怎么还能害她。
所以,他能做的,就只能是抱着她,抱着她让她哭个痛快,再不能做出任何的过分举动。
那天晚上,他只觉得她脸色不好,却不知,她会那么的狠心,喝下了那么厉害的药。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般的无用,他唯一能给的,就是一个苍白无力的承诺。
她说她怕,怕他会娶别的女人,说他该娶别的女人,可是,就是怕他娶了别的女人会忘了她。
她说她太自私,她说她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如果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于是,他告诉她,自己不会娶妻,此生都不会娶妻。
临去前,她拿走了一直挂在他床前的那盏宫灯,也一并拿走了他的心……
而就在当夜,秭昭在返回自己住处的途中,偷偷断了一条手臂,不仅瞒过了莘公府上下,也瞒过了贴身伺候她的伊奴,直到等在前往安邑的途中,才故意摔下马车,做了个假象给叔伯皋看,只为不要连累莘公、连累莘人……
看完分别的那晚,公子胤的脸色异样冷肃。
他伸出手去要合上镜子,一只小黑爪却阻住了他,“看不完我会睡不着的。”
他稍稍一犹豫,站起身来往窗子那边走去,任由那小鬼去了。
分别后的一个又一个的日日夜夜,正如叔伯皋所言,叔胤不近任何女色,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老莘公去世后,叔聪继位成为新的莘公,作为他的弟弟,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慢慢的,镜子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术士、巫师。
听着他与那些术士、巫师的密谈,镜子外,秭昭颤栗了身子……
鬼走路是无声的,直到听到门响,公子胤才在窗前侧眸。
他看到的,就只是一截拖拽而出的灰袍……
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走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
眉玄机回房的时候,秭昭是不在的。
用脚指头想一下她都知道,一定是去会老相好了。
一夜安眠,待次日清晨醒来,歪歪头,看着身边空空的床铺,她还是不以为然的,仍是想,一定又是去会老相好了。
不紧不慢的起床,不紧不慢的穿衣梳妆,她盘算着,一会儿去跟那“好色之徒”打个招呼就离开,按照昨夜跟端蒙商量好的行事。
出了房门,幽森的院子里,端蒙负手而立,也不知是在等人,还是在欣赏没得欣赏的景色。
一看到他那副样子,眉玄机的气就不打一出来,心里就不自控的直泛酸水,“哟,起这么早呢~”
端蒙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脸上也没甚表情。
眉玄机的心里越发不痛快,皮笑肉不笑的道:“别等了,人家早起了,备不住现在正在跟……”
吱呀,有开门的声音传来,她闭了口,与端蒙同时着眼瞧去。
走廊尽头,公子胤独自迈步而来,“二位今日可还要与我们同行?”
“她呢?”眉玄机不答反问。
公子胤先是面露茫惑,而后便了然回道:“我刚起,还没见过她。”
眉玄机拧眉,扭头四顾,“起那么早去哪儿疯了?”
突然,端蒙沉脸,身形一晃,顷刻间就将城隍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个遍。
“他这是……”
就在公子胤要出言向眉玄机询问之际,端蒙出现在了他身前,神色异样凝重的向眉玄机沉声道:“不见了。”
眉玄机先是一愣,而后脸色一沉,看向了公子胤,“昨晚她可是去找你了?”
“是啊,在我那里待了段时间就离开了。”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公子胤皱眉,“没聊什么,她通过轮回镜看了我生前的过往。”
“糟了!”端蒙身子又是一晃,已消失在了院子里。
“你等等我!”
眉玄机要追去,公子胤伸臂拦阻,“怎么了?”
眉玄机一脸怒色的瞪视着他,咬牙切齿的道:“她若有个闪失,姑奶奶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公子胤一个。
凝眉苦思半晌,他仍是莫名其妙……
‥‥‥
忘川畔,白裳若雪,无声无息的掠过了那片妖艳如血的死亡之花。
因是特例,所以秭昭省去了排队,直接由鬼差引着上了奈何桥。
桥上,大大的铁勺往锅里一搅,捞上来一碗浑浊的浓汤。
那孟婆大概是干这份工作干久了,麻木着一张脸,将汤碗递过,懒怠到一个字都不愿往外吐。
秭昭伸手接过,没有依依不舍的回首张望,只有干净利落的一饮而尽,而后迫不及待的往六道轮回那边走去。
秦广王说的对,那只狐狸太过狡猾,万一回过味儿来追来,一定会不依不饶的。
走吧,走吧,来世,一定要做个他,像这一世他对自己般好好对他……
(七夜篇完结,但,也是新的开始……)
‥‥‥
江都城下雪了,大的就像是老天爷在抖搂棉花套子似的。
天刚刚抹黑儿,老百姓们就各自归家,点灯、吃饭、哄老婆、造孩子,积极响应着朝廷号召,努力构建着和谐家庭。
万家灯火,万家飘香,东城一条黑咕隆咚巷子里,廉拾却正可怜巴巴的猫着腰冒着鹅毛大雪扒门缝儿。
此时,如果正好有个正义百姓路过,一定会将她当成个偷儿,狠狠从背后给她来个大闷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