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七夜篇狐胡(6)
“错?什么错?”谁犯错了?谁又要认错了?
“我笔筒里怎么少了只狼毫?”
“呃……大、大抵是被伊奴弄丢了吧。”
“你确定?”
秭昭败下阵来,苦着小脸儿告饶,“你不在家,我无聊的很,看到房檐下有好多蚂蚁,就拿它沾了糖水给蚂蚁们洗澡了,然后、然后就……叔子希,你得理解我,我正在往……往贤惠、温柔、乖巧、听话上努力……”
“这般胡闹,将来我得准备多少嫁妆才能把你嫁出去?唉!”
“……”
镜子里,俊挺的男人在前面走,跟在后面的女人扁着嘴巴都要哭了。
蓬头小鬼秭昭通过镜子将那男人自始至终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她艰难的将视线挪到身边的男鬼脸上,沙哑着嗓子问,“你知道她想对你说什么,是不是?”
“是。”公子胤的眼睛还定在镜面上,坦然简洁的应答。
“为什么?她招你惹你了?”秭昭很气愤,可还得努力克制着。
“没招我也没惹我,我就是喜欢看她着急的模样。”
“你!”克制克制,秭昭将差点就抬起的拳头压下。
这个坏蛋!这个坏蛋狐狸!自己的上半生,就是在被他耍着玩儿啊!
内心的愤慨渐渐平息,可是,秭昭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夏去秋来,甘国终于找了个借口大张旗鼓的犯边。
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狐狸穿戎装的样子,虽然去的是战场,军营里没有女子,但还是俊的让她不放心。再者说了,自打有莘康死后,十年的时间里,她何时与他分开过,他还没走呢,她就觉得失了安全感……
因为发兵发的很急,等她得到消息去见他时,房间里莘公夫人在,正在叮嘱儿子在战场上要多加小心。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想说话,又说不上话,只能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母子俩话别。
莘公夫人的话还没叮嘱完,外头就有人来催了。
她看到那个英挺男人注视着她往门口走来,然后在她面前驻足,勾了唇角笑,“我不在的日子,你可算是自由了。”
她不争气的红了眼圈儿,哪个要自由?哪个又要你不在了?
面前的男人收了笑,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柔声道:“莫要担忧,很快就回来。”
她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被堵了东西说不出来。
外头又在催了,男人在她面前踟蹰了片刻,压低嗓音在她耳畔说了句话,然后往外走去。
他说的是,“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人已经出了门儿,门帘犹在晃动。
无视了莘公夫人的诧异,她突然追了出去。
下了台阶的男人听到响动停了下来,就在他转身的那刹那,一个人影跑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就顺着走廊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在怔愣片刻后低了头,捏紧了手中物件,不自觉上扬了唇角……
定情物送出去了,也就是把一颗心送出去了,一连好多天,秭昭的脸都是红的,心都是狂跳的。
之后的日子里,她一面担忧狐狸的安危,一面担忧狐狸回来后的反应,真是寝食难安。
如今通过镜子,她可以看到战场上的场景,可以看到狐狸每当空闲就会捏着玉璜思念她的模样……
后来,捷报传来,举国欢腾,可是,她并不能为之展颜。
狐狸病了,在战场上染了寒疾,所以不能马上赶回来。
她每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在心里将能叫上名号的仙神都拜了个遍,乞求着,只要能让她的狐狸平平安安归来,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许是仙神听到了她虔诚的恳求,狐狸身子转好,已经动身返回伊川。
而就在她翘首以盼的时候,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了……
新焱王巡视诸封国,到了莘国,莘公亲自出城迎接,她却找了个借口没有去。
一来,她与叔伯皋有嫌隙,二来,她心里实在是装不下其他事情。
到了傍晚,当莘公夫人派人来请她前去赴宴时,她并不乐意去,可是,一再的拒绝总不好,便草草准备了一下带了伊奴前去。
现如今她想想,应该在那时,莘公夫妇就已经动了要将她献给叔伯皋以示修好的念头……
隆冬里,大雪飘摇,行至大殿门口,伊奴解了她身上的素色斗篷,候在了门口。
殿内的众多大臣中,不乏她的族人,可她无暇理会。
在进殿的那一刻,她曾快速抬眸往大座上瞄过一眼,宫灯照耀下,天子额前的冕旒晃了她的眼,让她很不舒服,她没看清天子的表情,想必一定不会好看,毕竟当年他是那么的讨厌她。
她中规中矩的施了大礼,心里却很是不服气。
大座上的天子只说了“平身”二字,便没了下文。
当了王上境界倒是上来了,居然没有借机“叙旧”一报当年之仇……
她暗松一口气,在婢女的引领下入席落座。
殿内满是歌功颂德之声,她心里因牵挂着狐狸,也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喝酒,就那么垂眸呆坐着挨靠时间。
时不时的,大座上的天子会出个声,语气里含着笑,似是心情还不错。
她不经意的抬头,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天子的视线正从她这边撤离……没看错,一定没看错,莫不是要伺机报仇吧?
当莘公提出让她一舞助兴时,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可是,宾客那么多,莘公是狐狸的亲爹,怎能让他下不来台呢?
这一舞不得不舞,她却又不愿舞给大座上的人看,更何况,狐狸久久不归,实在是没心情舞……折中吧,对,就只有折中这一个法子了。
琴声响起,很轻扬,她却不喜欢,因为不是狐狸弹奏的而不喜欢。
甩袖而舞,她脸上的笑容浅淡而难掩敷衍,舞姿与平日里相较也差强人意。
舞动中,瞄一眼天子,天子唇角泛笑,城府深沉到让人琢磨不透是喜是怒。
乐曲终了,天子没说什么,在座的诸位便也就没什么话说,她暗松一口气回到了席间,盘算着怎样找个借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