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七夜篇狐胡(5)
那时候她年龄小,觉得自己的手段很高明,而现在从镜子里看着叔胤每天在上学前先将自己看的书藏好,然后再从书架上挑本书放到桌上或是枕边,她真是……真是恨不得把狐狸给咬死!
这个骗子,居然蒙骗自己蒙骗了这么多年!
平日里,秭昭是个闲不住的,一门心思的总想往王宫外跑。
十一岁那年,她能在大街上与卫家的小孙孙打架,实属偶然,但也实属必然。
那天,她是背着叔胤偷偷带着……不,不能说是带着,得说是胁迫,是她胁迫着伊奴陪自己出宫游玩。
平日里看闲书看多了,当在大街上看到那个跪在地上头插草标、身着麻衣要卖身葬父的女子时,她委实是兴奋的不行,只觉得老天终于是开眼了,给了她个见义勇为、行侠仗义的机会。
可是,就在她忙不迭的凑过去要行善之际,从围观的人群中蹭的窜出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二话不说就掏出颗银锭子往那个女子手里塞去。
抢生意?戗行?秭昭能干吗?不能啊!
她脾气混,没想到那小子脾气比她还混,她呆傻,没想到那小子比她还呆傻,两人也不会想个折中的法子,你一言我一语就当街吵吵起来了,若不是伊奴与对方的小厮拉着,早就厮打在一起了。
吵着吵着,秭昭回头一瞅,那插草标的姑娘却不见了,问了看热闹的人才知道,原是被另一个行侠仗义的给捡了漏儿。
她那个气恼不堪啊,本想跟那臭小子不依不饶的,可一听伊奴提醒狐狸马上就要散学了,撒了丫子就往回跑,耳畔只剩那臭小子得意的嘲笑声。
回到宫里,她连饭都吃不香,连觉都睡不着,一方面在想着何时再溜出宫去找那臭小子好好算账,另一方面努力保持镇定不要被狐狸看出破绽。
谁曾想,第二天一大早,还不等狐狸去上学呢,一个姓卫的老头儿就登门求见了。
当时正吃饭的秭昭在看到跟在老头儿后的少年后惊的碗都掉地上了,这臭小子是个地里鬼儿吗?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告状!
不是告状,绝对不是告状,人家那姓卫的老头儿家教极严,非但不是来告状的,还当着叔胤的面,把自己那小孙孙好一顿训斥。
叔胤听了后,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儿,就把秭昭给杀退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就是那次,叔胤看好了卫老头儿随身携带着的一块未雕琢的玉石,说要拿钱买,或是拿自己的玉石换,可那卫老头儿是个极执拗的主儿,说是玉赠知音,死活不肯收。
后来,叔胤就拿这块玉石亲手雕琢了一块玉璜送了秭昭,也就是因此欠下了卫家一个人情……
在安邑王宫居住的那几年,日子都在秭昭与叔胤斗智斗勇而每次都反过来被捉弄中度过。
当看到放弃王位那一段时,秭昭在镜子外捏紧了手指,想看看狐狸究竟有没有挨莘公的打。可是,公子胤手指一滑,那一段就被略了过去,场景直接跳到了香山上。
那是回到伊川的第二年,秭昭十五岁。
十五岁的秭昭已经不再是个拖着鼻涕虫、没长开的小娃娃,而是碧簪罗裙、眉眼如画,早已名扬大焱。
夏季的香山上一片葱郁,芬芳盈鼻。
南坡的歪脖子老桑树下,叔胤指拨琴弦,音若天籁。
秭昭抱膝埋头于他身畔,心神不宁。
一曲终了,叔胤侧眸,“今天是怎么了?这么老实?”
“咳咳……”秭昭凭空被呛到了,低咳到脸都红了。
叔胤蹙眉,“嗓子怎么了?”
“没、没怎么……叔子希,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很、很好吗?”
“是不错。”
秭昭许是舌头生了病,非但没了一贯的伶俐,还磕磕巴巴,“你、你……你近来都在忙些什么啊?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叔胤面挂淡淡忧色,叹然道:“甘国屡屡借故找茬,父亲命我督查军务,以防边疆生变。”
秭昭拿眼睛偷瞄了他一下,而后快速埋头,“那……那你就不记挂我啊?我、我是说……没了我,你不寂寞啊?”
叔胤在注视了她一会儿后,若有似无的浮动了一下唇角,“不寂寞,忙起来顾不上。”
“你……”秭昭抬头瞪视着他,在欲言又止后扭头重重一哼,背向了他。
“生气了?你不是一向都嫌我管的你严苛吗?我如今不管你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秭昭的手攥紧了裙摆,满心忐忑的说:“你……你母亲说要给你说亲……”
“哦,我知道。”
“你答应了?”秭昭猛然回头,神色有些慌张。
叔胤神态自若的点头,“答应了。”
秭昭的脸上霎时被抽尽了血色,惨白无比。
叔胤拧着眉头伸手搭上了她的额头,很是关切的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你打算娶谁?”秭昭垂下脑袋,抬手拨掉了他的手。
叔胤盯着她道:“还没想好呢,怎么着也得娶个贤惠的、温柔的、乖巧的、懂事的。”
他每说一个“的”,秭昭的头就往下耷拉一分,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嘴角的那抹坏笑。
贤惠、温柔、乖巧、懂事,自己一个都不搭边儿啊……
她鼓足勇气,低头搅弄着手指小声说:“你得找个漂亮的,将来孩子能长的好看……”
叔胤眯了眸子,“孩子随我长的俊就足够了。”
“找个漂亮的能保险一点儿……”
“起风了,回去吧。”
“……哦。”
香山不陡,山道还算好走。
一前一后,后面那个磨磨蹭蹭的,走的很慢,“叔子希……”
“嗯?”叔胤没有回头,嘴角却是翘着的。
“我……”
“嗯。”
“我其实……”
“嗯。”
“我其实对你……”
叔胤蓦地止步,秭昭冷不防撞到了他的后背上,抬手按着额头,一脸惊愕与慌乱。
叔胤扳着一张脸,很是严肃的说:“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为、为什么?”
“认个错就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