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瘾之染
“你是谁？是什么东西？”颜开的意识在脑海中呐喊着，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忽然，他注意到叶琼枝黑白分明的眼中有隐晦的猩红光芒闪过，内心深处竟然升起一股将她撕碎，噬其血肉的冲动！
颜开“登登”后退数步，压下汹涌的欲望，面上涌出不自然的潮红。
被颜开一席话说得陷入沉思的叶琼枝被这动静惊醒，她坚定道：“少爷别怕，琼儿不会让少爷变老的。师姐们都说奴家修行资质超绝，等奴家得道后一定能弄到灵丹妙药，让少爷也长生不老。”
这段话说完，她忽然柳眉一蹙，摇头道：“不行不行，就算没有灵丹妙药，少爷年老色衰，奴家也会一直深爱着少爷，今生今世永不分离！能与少爷四目相对，对琼儿来说便是世上最幸福之事！”
青莲宗诸女听了这番话一脸动容。
“还以为师妹只是被这负心汉的容貌迷得失去理智，原来竟深情至斯。”
“是极是极，师妹的对他的不同于庸俗的男欢女爱，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爱。这种爱超乎性别，不需要肉体的欢愉，是纯净的灵魂之爱。”
“师妹天生丽质，便宜这个负心汉了。”“……”
颜开已经没有心思在意她们的议论了，他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被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握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叶琼枝改口时眼神分明有几分迷茫，俏脸上闪过一缕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妖艳红芒，那红芒与他魔瘾发作时浑身上下弥散的戾煞之气一般无二！
原来琼儿她被自己污染了，难怪性情大变。
自己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本乖巧懂事且羞怯的小侍女半年前开始变得异常粘颜开，巴不得一天到晚待在他身边，甚至有几次在街上偷偷摸摸跟踪他，被他当场逮住。
要知道自从入了颜府，琼儿就没有出过颜家的大门——在人贩子手下的时光给琼儿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很怕生人。
颜开当时只道是琼儿长大了，春心萌动，也和风月之地那些姑娘们一般想缠他的身子，并未多想，没想到竟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他有些后怕，戾煞之气有多邪恶他再清楚不过。
现在的琼儿只是对他有着极端的占有欲，若没有节制之法，过几年她即便成了丧心病狂的女魔头，颜开也不会觉得奇怪。
同时他又有些内疚。
青梅竹马的小侍女，若是说颜开对她没有任何感情，那纯属扯淡，而结果他害了她，即使那不是出自他本意。
但这股歉意终究是比不上下半生的幸福。
颜开心中一声叹息，歉然道：“对不起，琼儿，我不能跟你走。”
叶琼枝立马扭头看向青莲宫诸女，可怜兮兮道：“诸位师姐，求求你们将少爷抓住，完成琼儿的心愿！”
“师妹放心。”“交给师姐。”“……”
诸女纷纷答应，跃跃欲试的姿态让颜开头皮发麻。
他连忙大喝道：“住手！琼儿你忘了吗，娘亲临走前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孙儿孙女在膝下承欢！颜家已经是六代单传了，她若知道颜家的香火断在我这一代，元凶还是你，恐怕九泉之下难安啊！”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娘亲十分宠溺琼儿，她们之间的关系虽是主仆，却胜似母女，她的心愿琼儿应该不会忽视。
不料琼儿眨眼就想到了主意，笑道：“这事好办，琼儿先和少爷生个孩子，延续香火，这样就完成了夫人生前的心愿。然后少爷也能安心和琼儿当姐妹了。”
颜开顿时面露难色：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还不如直接切了，起码后者不会暴露他的毛病，人们提起他也只会觉得他是惹了风流债才招致祸患。
他此刻已经无计可施：打又打不过，刚找的靠山也靠不住，平日里应付红尘女子练就的好口舌，在面对一个对他有着病态痴恋的女人面前更是毫无作用。
诸女也没再给颜开说活的机会——紫衣女子一道法力便封了他的口舌。
“缚！”
紫衣女子低喝一声，法力催动下黑色缎带状的法宝化作一条长蛇扑向颜开。
在这个瞬间，颜开想了很多。
活着对他而言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他最后做到了，即便满手血腥，魔瘾缠身。
等到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许多同龄的世家公子都成婚了，甚至一些都有了孩子，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活着。
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付出了很多努力，即使到现在还没有成功，他依然坚信世上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于是他准备离开从小长大的东平城，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但被绑住之后，一切就都是泡影了。
如果抑郁是一种病，颜开觉得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青年一脸萧索，仿佛认命一般，这让原本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李雾山突然觉得有些乏味。
她喜欢观察人，尤其是一些与众不同的人，从中体悟人性。
颜开是她见过最有趣的观察对象，但现在这份趣味似乎要被破坏了。
于是李雾山开口道：“够了，林师妹，住手吧。”
她伸手微微一招，黑绳就变回原形，飘到她摊开的掌心中。
“李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师妹，即紫衣女子皱眉道，“难道师姐也看上了这个负心汉？”
“啪！”
一声脆响，林师妹脸上多了个红色的手印。
“我的事情，也轮得到你过问？”
空气凝固了，众人震惊地盯着林师妹脸上的红印。
“李雾山！”诧异的目光令林师妹一阵羞怒，她发出尖叫，“不要以为你是黑莲一脉的真传弟子就能为所欲为！你为一己私欲，不顾正义，包庇这负心之辈，还出手伤及同门，待我回宗禀报师长，看你怎么交代！”
“啪！”
林师妹另一半脸蛋也红了。
“你——”
她捂着脸说不出话，气得面色涨红：虽然听说过黑莲一脉的人不好相处，但也不带这么凶悍的吧？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是一个大嘴巴，一点道理不讲！
颜开也惊呆了——哪怕他不曾听说过青莲宫，也知道在任何修行宗派，同门相残乃大忌中的大忌。
自己和老李交情也就一般，不至于啊。难道她也被我的容貌迷住了？颜开心中暗自嘀咕着。
而另一边李雾山只是淡漠道：“正义？笑话罢了。林清月，你们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青莲宗的门规，我不过是代你的师长稍微管教一下你，已经很客气了。”
说着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诸女。
林清月学乖了，捂着脸没再说话，只是眸子里满是仇恨之色。
其余诸女更是齐齐低下了脑袋——林师姐的父亲乃是她们红莲一脉的大能，她都被欺负成这样，她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哪敢吱声。
“看来你还不服气。”
李雾山屈指一弹，一道墨色玄光打在林清月前额，她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接下来，我问，你答。”
林清月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声音也变得傀儡般一字一顿道：“遵命。”
仿佛寒风吹过，众人只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