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怜悲
“师门派你来东平城的任务是什么？”李雾山问道。
林清月表情呆滞，机械道：“将拥有变异灵根‘暗灵根’的叶琼枝师妹带回莲华山。”
“那你为何插手叶师妹的私事？”
“父亲说变异灵根修行资质堪比天灵根，让我与她打好关系。”
“凡青莲宗弟子，一旦入门，除有深仇大恨的事主外，不得为个人私欲干扰世俗之事，前者复仇，亦不能伤及无辜凡人。你可知道这项规定？”
“知道。”
“违者当何处罚？”
“轻者入禁灵洞面壁一月，重者终身禁足于莲华山，若造成百人以上无辜凡人伤亡，废除修为，逐出青莲宗。”
“我刚才扇的那两耳光可有违背门规？”
“没有。当有人犯错，同门弟子理应出手制止，并给予惩戒。”
“很好。”
李雾山淡笑着拍拍手，林清月娇躯一震，茫然的神情变得惊恐——刚才她就像个看客一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但却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所作所为。
“林清月，既已知错，还不带着叶师妹回莲华山？”
林清月神色复杂，她沉默良久，终是服软道：“林清月谨遵师姐教诲。”
叶琼枝见状脸上透出慌乱之色，道：“李师姐——”
话音戛然而止——其余女子齐齐捂住了她的嘴巴。
“叶师妹，不要多嘴。”她们提醒道。
李雾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饶有兴致道：“让她说。”
叶琼枝深吸一口气，倔强道：“李师姐，琼儿认为师姐的话有失偏颇。”
“哦，偏颇在哪里？”
“少爷坏了我的清白又辜负了我，我应该能算与他有深仇大恨。既然如此，依师姐之前所言，我亲手找少爷复仇，应该没有违背门规，师姐应当不会插手吧？”
她想得很清楚，少爷手无缚鸡之力，自己虽然刚刚修行了不到一旬，但已经有了气感，踏入练气一层，能稍微催动林师姐送的宝贝了，拿下少爷应该不成问题。
李雾山意味深长地笑了，道：“当然没问题。不仅是我，叶师妹她们也不会插手。”
“谢师姐成全。”
叶琼枝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目真双手合十，超然道：“阿弥陀佛，青莲宫不愧是正道大教，是非分明，贫僧佩服。不过我孽宗并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叶施主若要逞凶，贫僧少不得要帮师弟一把了。”
“既然踏上了修行路，凡尘往事，皆是过往云烟，贫僧劝叶施主勿要着相。”
目空则更为直接，他拍着胸口笑道：“叶小娘子，洒家最看重的便是兄弟义气，师弟的事就是洒家的事，你要难为师弟，先问问洒家的拳头！”
叶琼枝小脸上绽到一半的笑容消散了，她满脸失落，娇柔的身躯这一刻显得孤独、弱小而无助。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坚定，素手一抬，手心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张绘着青色宝剑的符箓。
一股凌厉的气息随之弥漫。
李雾山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青莲一脉出品的剑符，没想到宗内如此看重这小丫头。
目真大骇，这股气机将他牢牢锁定，仿佛要将他的头皮掀开。
莫非这就是修行界盛名已久的青莲剑符！
他连忙催动法力，但李雾山动作更快，祭出一道黑色玄光打在符箓之上，强行中断了符箓的彻底激发。
“你疯了吗！用了这道符箓，这和尚不一定死，但你一定会死！”李雾山怒道。
虽然她身份尊贵，但若是一个变异灵根间接死在她手上，她也会被重罚。
“谁也不能阻止我和少爷在一起！若是离开了少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叶琼枝一脸萎靡，面色苍白，檀口有鲜血渗出，声音却依旧坚定。
深谙人性的李雾山发现她看不懂叶琼枝了：她明明谎称颜开坏了她的清白，说颜开对她不好时动作神情也看不出撒谎的迹象，理应只是觊觎颜开那狗东西的容颜。
按理说这种基于容色而非感情是有限的，不足以让人豁出一切，但叶琼枝竟宁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毁灭阻挡她和颜开在一起的障碍，这不符合李雾山认知中的人性。
在俗世中观悟人性这么久，李雾山发现她现在还是不懂人心。
众人只道她爱得深切，均是动容不已，青莲宫诸女更是红了眼眶：师妹她爱得坦荡，爱得舍生忘死！
本应恼怒的目真都忍不住双手合十，道了一句“痴儿”。
目空都有被感动到，却突然浑身一激灵，一脸惊惧——他将自己带入了颜开的视角：若是有小娘子死心塌地地深爱他，同时还想切他的雀儿……
颜开脸上已然恢复了红润之色，心情本是拨云见月般欣喜，见琼儿这副样子，又禁不住心生怜意，毕竟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地步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他看得很清楚，琼儿祭出剑符的时候，身上有戾煞之气浮动！
颜开知道戾煞之气造成的魔瘾有多么恐怖：人性是不会这么疯狂的，是魔性扭曲了琼儿对他的爱！
“少爷，求你不要离开琼儿！”
叶琼枝情绪似乎崩溃了，她猛然跪倒在地，向颜开哀求道：“少爷，求你不要离开琼儿！”
颜开轻叹一声，移步上前，轻轻将琼儿扶起，给了少女一个温暖而轻柔的拥抱。“对不起，琼儿。”
少女一声不吭，贪婪地呼吸着，沉溺于他的温柔，但她的眼底深藏着一抹妖异的红光。
“少爷并不是抛弃你，只是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但我还会回来的，所以不要这么疯狂，将这一刀收回去好吗，琼儿？”
叶琼枝娇躯轻颤，面色挣扎，最终艰难地推开了颜开。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柄上刻有“琼”字的小巧匕首。
匕首的刃尖染着一抹鲜红。
“再见了，琼儿。”
颜开松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转身离开，留下叶琼枝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匕首——她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居然想杀了少爷，永远地得到他，哪怕那是尸体。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泣不成声。
“琼儿居然伤害了少爷，琼儿该死！”她这样喃喃自语着。
众人只以为她是爱而不得情绪失控，唯有颜开眼底有怜悲之色。
他很清楚，或许有一天，琼儿将彻底变作另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怜惜他人呢？多年之后，我兴许也不再是自己。颜开心底忍不住自嘲。
若是日后能找到解决魔瘾的办法，我一定会拯救你，琼儿。
他捂住胸前差点刺入心脏的伤口，步伐变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