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吃白饭的
“叮咚!”这是第十八次按门铃的声音。
孟逾明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他按了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吞了一口口水,咬着后槽牙隐忍道:“小饕饕!”不到三十秒,埋头在盒饭中的饕餮慢慢抬起头来,嘴边还沾了一颗饭粒。
他伸出舌头舔掉饭粒,回头看孟逾明,“不准叫我小饕饕,还有,我饿了”
他刚吃完几百块的盒饭,摸了摸他无底洞般的肚子,又喊饿了。
孟逾明将煮好的面条捞出锅,放了油和盐,唤了云泽。
从饕餮身边经过时,淡淡嘱咐道:“乖,吃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
饕餮被彻底无视了。
那面条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面条煮得正好筋道,几滴油花在汤上飘着,绿色的葱花衬得面条很是可□,氤氳热气带着面条香味钻进饕餮鼻间。
他戳着手指,“都欺负我”
“小云泽你这面条不一定吃的完吧?”
云泽吸溜着面条,对饕餮做了个鬼脸,“前辈羞羞,都吃那么多了,还想和我抢吃的。”
饕餮一滞,俊俏的脸一沉,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是个吃白饭的”
饕餮虽虚长云泽好几百岁,但本质上就是个幼稚鬼。
他撑着手与云泽四目相对,望着云泽和云溪有三分神似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揉捏他软乎乎的脸。
孟逾明哭笑不得,伸手拂开饕餮的手,“别闹了,你也是个吃白饭的。”
饕吃白饭餮不高兴了。
“是楚北主动给我的饭卡充钱的。”潜台词:“是卡先动的手,跟我没关系。”
他口中的饭卡是楚北给他办的副卡,额度很大,因而饕餮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刷卡点外卖。
“吃完了就去我师父家待着,我担心有人会找他麻烦。”
饕餮拧着两条眉,“他一个人能打几百个我,还需要我帮忙?”
孟逾明眉尾一挑,饕餮摊手妥协,“好,我去。”
世道的本领大,孟逾明早知道,但就是怕世道落单会发生意外。
说到落单的问题主要还是因为殉道不在家。
殉道在楚北的帮助下开了一所测字算风水的公司,其实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她整天在外面帮人捉鬼除妖,已经打出了一片天地,名声传遍业界内外。
孟逾明正思量间,电话震动起来。
“喂,小师弟,昨天我跟你说的事你可别忘了。”
孟逾明捏紧了电话,“不”
“就这么定了!”殉道快速挂了电话,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云泽暍干了最后一口汤,抬头看他,“你要出门?帯上我!”
最后,孟逾明拖了个小尾巴云泽出门。
他循着殉道发过来的地点,找到了今天的委托人。
那是一家高档咖啡厅,咖啡厅里环境清幽,咖啡香味浓烈醇厚。
不过三十岁的委托人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精致的面容也掩盖不住疲惫的神色,眼袋下搭,背也有点驼。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注意力涣散,直到孟逾明唤她,“王小姐?”
她才“啊”了一声,讪讪地放下勺子,“大师是殉道的师弟?”
孟逾明很年轻,经常被人质疑他的能力。
但殉道比他年轻多了,为何殉道不被质疑
他寻思了一番,或许是殉道身上的大佬气质太明显了,一下就镇住了人。
孟逾明笑了笑,“王小姐,我看你颧骨过高,周身阴气过重,是家里有人去世了吧?”
她一愣,点头,“我丈夫半个月前去世了。”
孟逾明挑眉,温润一笑,“恕我直言,如果涉及违法犯罪之事,我们是不会接的。”
“不不不,您别误会。”王英摇头,眼里夹杂着血丝,惨淡一笑,“我丈夫是生病去世的,自然死亡。”
“这样啊,那他为何还要缠着你?”
孟逾明唇边有一丝冰冷的笑意,“只差一步,他就要沦为厉鬼了。”
如果不是死后怨念过深,王英丈夫的鬼魂又怎会宁愿放弃轮回,也要缠着王英。
王英的面容皲裂了,显出痛苦的神情来,"阿才,我对不起你”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眼角流出两行清泪。
孟逾明呷了一口咖啡,道:“王小姐若是有隐瞒之心,就另请高人吧。”
王英收了哭声,提了包站起来,“大师到我家看一看就明白了。”
孟逾明也跟着她站起来,途经隔壁桌时,点了点桌子,“小云泽,走了。”
云泽囫囵吞下蛋糕,灌了几口咖啡,跟着出了门。
王英家中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在q市是数一数二的富豪,她中年丧夫是一个大新闻,有三三两两的记者围在她家门外,一见她来了就递上话筒。
王英戴了副墨镜,在保镖的互送下进了别墅。
进了房子,她气急败坏道:“我花这么多钱买了房子,保安连几个记者都挡不住吗?!”
保镖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有个阿姨小声道:“小姐,那是夫人吩咐过,让我们不要拦记者,他们围几天没得到想要的消息,就会自行离去。”
“夫人知道您不住这”
王英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
“王小姐,别的事您之后再清理,现下的事最为重要。”孟逾明在一旁提醒。
王英抱歉性的笑笑,领着他二人进了房子。
她将孟逾明帯到书房,书架对面有一面照片墙,多数照片都是王英和一个男人动作亲密的合影。
孟逾明想,这便是刘誉才了。
光从照片来看,刘誉才确实是长得一表人才,气质儒雅,脸上帯着淡淡的笑意时,像某个家喻户哓的明星。“我和我丈夫刘誉才是大学时谈的恋爱他和我都是彼此的初恋。”
王英仿佛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颜色惨淡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粉红。
“后来我们结束了恋爱长跑,毕业就结婚了。我丈夫和我很恩爱,他真的很爱我,我们还准备今年生个宝宝。
孟逾明不知何时掏出一张符纸,符纸自动燃烧了。
王英看着地上的灰烬,疑惑地望着他。
孟逾明抱着双手站着,“不好意思,职业病。”
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没说实话?”
王英神色挣狞,眼睛瞪大了,“我哪里没说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孟逾明靠着门冷笑一声,“王小姐没诚意就算了,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王英剧烈喘息着,扶着书架,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对不起”
她关了书房门,站在阴风阵阵的走廊上,活像个女鬼,云泽嫌弃地挥挥手,"有股好臭的味道。”
王英神色一怔,“刚才我说的,都是事实,除了一点,刘誉才他不爱我”
看到照片时,孟逾明也猜了个大概,王英确实像个陷入恋爱的小女生,但刘誉才疏离有礼,说白了就是性冷淡。
“他不爱你,为何要跟你结婚?”
王英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欲言又止。
“我喜欢刘誉才,那时他有一个青梅,他大概是喜欢她的。”
只是刘誉才没能意识到。
“我原本没打算强迫他的,但我妈妈说她有办法。”
“哦?”
孟逾明好奇不已。
王英的声音微颤,“后来刘誉才就当真跟我表白了,我没多想就和他在一起了。”
“但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他依旧很冷淡,都说喜欢一个人眼里会有光,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承认所爱多年之人不喜欢自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自我解剖,王英的脸苍白若纸,“但我抱着希望,以为他对我是有感情的,于是我同意和他结婚。”
两人结婚了七年,刘誉才王英一直是模范夫妻。
“直到他突然生病,又突然离世,我被刘誉才的鬼魂缠身,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刘誉才突然给我表白,后来又同我求婚,都是因为一个法器!是我妈用法器迷惑了他!”
王英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刘誉才托梦告诉我,因为那件法器,他错过了所爱之人,还将会永世不得轮回!”
孟逾明皱眉,永世不得轮回真的很恶毒。
王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孟逾明的手,眼白处遍布红血丝,“我爸也是三十多岁就去世了,我一直以为是个意外,原来,根本就不是意外,我妈真狠毒!她真狠毒!”
邪门的法器戾气重,反噬也大,难怪刘誉才会英年早逝,还化作厉鬼回来找王英。
“这么说来,你拿到那件法器了?”
王英猛地点头,“拿到了。”
“我求求你,让刘誉才去走轮回路吧!”王英自诩深情,从未想到自己的深情会给刘誉才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孟逾明指指王英身后,王英回头看。
什么都没有。
孟逾明叹道:“刘誉才没想伤害你,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任谁碰到这种事都不会甘心的,就因为被人喜欢上,就赔掉了自己的人生,连轮回都没了是真惨。
“把法器交给我,我兴许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