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劝阻
拍了拍瘦猴肩膀，赖虎哂然道：
“别怕，出了啥事有虎哥顶着，你只管跟在咱后头吃香喝辣就行。”
瘦猴面色犹疑片刻，在赖虎隐隐的眼神威逼下，才勉强点头应下。
赖虎登时一阵大笑，一副霸气侧漏的姿态，又狠狠地拍了瘦猴脑袋几下。
接连几道嘶声，待缓过来，瘦猴又连声讨好，嘴角上翘眼成细缝，满脸媚态，比起往常尤有甚之。
城外山岗，天色向晚。
尉迟燕然打猎归来，水汽浸得柴火半湿，欲添烈酒助燃生起篝火，才发觉酒将喝光。正要回城沽酒，巧见书生出了胡家庄，便相伴而行。
“芸娘，回去罢。”
“唐小相公，旬日后再见。”
女子依依不舍地摇着绣帕，又见青衫汉子瞟来，当即面无表情转身，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尉迟燕然嘿的一笑，与唐文远闲扯着走在山道上。
“这才一天下来，就芸娘相公地叫起来了？”汉子一脸促狭，“若不是我要同你一道回去，遭她嫌恶，不欲为伍，只怕这回去的路上，她都要时时刻刻地粘着你呢。”
“尉迟兄说笑了。”
书生腼腆地笑着，不欲多言。
也不是小孩子了，这心里有着怎样的悸动，这一天下来他自己还不懂吗，到底心性也非常人，从这一声“芸娘”就可看出，他已直面了自己的内心，并未流俗于叶公之辈，然而毕竟是初经情事，所以面对汉子言语间的逗弄，他多少也有些羞于出口。
汉子也没过分追究，他并不是那种眼中只有黑白两色的迂腐之人，并未太过深究这段不那么“正派”的关系，一笑之后便天南海北地闲扯开了。
两人轻轻松松聊过一路，不觉间已过半程。
不过，就在某一时刻，汉子忽然面容一滞，收起了闲适之态。
掐诀念咒一阵后，似是探知到什么，卒然冷哼一声，只在腰间宝囊一拍，就见一道刃光闪出，划过长空，落在山那边。
书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听到几声惨嚎。听得真切，那分明就是犬类的声音。待得最后一声悲鸣戛然而止，便看到一弧凌厉的寒光遁至，没入宝囊中。
兔起鹘落间诸事既毕，汉子朝着山那头略一拱手，这才拍了拍吓得有些呆住的书生，重新迈开步子。
远远的对面，女子亦是惊魂未定，待汉子走远了好一阵子才长舒口气，浑身松弛下来。
刚才她瞧得分明，那是一把宝刀，也是一柄凶刃，锋芒刺骨，杀气盈野，让她瞬间僵在当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好在这刀并未奔她而去。
女子转身俯瞰，下方有别于汉子书生所走的另一条山道，两侧有许多尸体，观之体型衣物似乎是一帮小乞儿，筋肉糜烂骨骼散落，周遭大团的暗褐色血迹像是雨中溅染的泥点，无比鲜明，旁边数只几乎化妖的秃毛狗，都是牛犊般大小，却已然全数拦腰截断，横死当场。
女子微微一叹，原地思忖片刻，便折身回返，要把此事告知族长，不论是有关汉子绝强的实力，还是有关这一似乎有些不寻常的突发情形。
不过再多疑问，有一点，她和汉子两人凭着各自的妙法探知所得，却都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些小儿皆死于人手，只是被野物捡了漏。
只是，人世间的事，狐族不会管，汉子也不想再操心，就是常人，若是与己无关，也大多懒得理会，但与那小川互相引为好友的江年，却坐不住了。
过了这一阵子，城外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经由好事者的口，已经传开。
“听说了吗？赌坊财满堂一帮外出收租收贷的打手，回来的路上，竟然被一帮小孩子劫道了！呵，真够滑稽的！”
“好笑归好笑，照说赶走就是了，干嘛还非要赶尽杀绝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小孩丢石头、谩骂，都是用来把人引走的饵，只要看守财物的人有那么一部分追着小孩跑远，等到剩下的人不多，真正劫道的人也就会跳出来了。”
“有理，无怪乎这帮打手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想来是故意屠了那帮小儿，露了凶性，用这骇到了幕后的歹人，迫使他们不敢出手，这才安然无恙。”
“可我总还是觉得这事不对劲，纵使这些打手平时为非作歹惯了，可终究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吧？那只是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孩啊，这杀性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大呢？”
一条条流传于市井的言论，从一众小弟那里得来，传入江年耳中，结合之前小胖子告诉他的事，立时就叫他明白了始末，当场呆住，继而难以抑制地悲愤了起来。
“今天你哪也不准去！”
江家男人堵在巷口，厉声喝道。
少年杵在男人身前，眼眶通红，却少有的不再犟嘴，只低声道：
“我不去财满堂，只是想给小川，想给他们收尸，难道也不成吗？”
妇人在旁垂泪，拉着少年臂膀道：
“儿啊，天黑了，咱明天再去，成不？明天我这个当娘的跟你一块去，成不？”
少年不说话了。
明天？
到了明天还收得齐尸骨吗？
他看了看父亲，看了看母亲，笑了，笑得很伤心。
一家子似乎就僵在这里，旁边有邻居看不下去了，开解道：
“老孟头染赌，败光了家产，害得妻子受人凌辱后自缢，自己也跟着咬舌自尽，那是咎由自取。他儿子孟川不知好赖，本份日子不过，跑去跟痞子混，说什么混出名堂好报仇，还异想天开去劫财满堂的道，这不也是自寻死路？江年你又何必记挂在心上。”
有人看到不止妇人在哭，江家男人脸上也带着郁色，于是接着应和道：
“我们知道你们江家同人老孟家交好，我们也不忍心他们家沦落到这种地步。江年啊，你父母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可毕竟当初孟川是坚决拒绝了你父母的收养，自己选择踏上这条路的，怪不到旁人，你就听话一点，少让爹娘操心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