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操旧业
尤其是淋过一路雨,到了午后,一帮孩子已是止不住地发抖,全都瑟缩成一团,紧挨在一块。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马蹄声混杂着车轱辘声远远地传来。
瘦猴作势往身后的山里头吹了个口哨,随即便吩咐一众孩童做好准备。
正值云销雨霁,烈日陡然跳出,晃得这些瘦弱的孩子眼睛一阵刺痛,他们手里攥着石头木棍,遥想着即将到手的钱财,小小的胸膛不住起伏,眼里有紧张和害怕,也有兴奋和期待。
日头渐渐偏移,茶馆说书先生的故事也到了尾声。
“却说那狂刀厉雄携一众弟兄终于剿灭匪寨残敌,并着被掳的村民和财物,一同送回了清泉村,算是了账。不提村民们如何千恩万谢,他们却是既不在意也不留名,只酣饮村中浊酒一场,解了不平事,快意一舒,便大笑着纵马奔腾而去,只余天边一抹残阳斜影。”
“好!”
“太漂亮了!”
“痛快!痛快呀!”
台下一片喝彩声,尤以江年最为激动,一时间面红耳赤,眼中神采奕奕。
郑星也是轻吐出一口气,果然不论是哪个时代,只要是好故事,都会受人喜爱,他恬笑着朝台上的老先生点了点头。
说书人瞧见他面目清朗,笑容温厚,又见他在其他人往铜盘掷些铜板时,直接往里丢了几颗碎银,也是忍不住的笑容可掬,立马拱手回应。
回去的路上,兴奋的江年仍在不停地咀嚼着故事中的情节,说到迂回婉转,跌宕起伏处,或是同仇敌忾,或是意气风发,总之是神采飞扬,畅快不已。
尚沉浸在豪侠情结中的他,并未注意到,迎面一伙押运车箱的凶人那一脸的悍戾和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与之结伴而行的郑星,却是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瞥了这帮人一眼。
城南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内,当初被江年组织起来,拜郑星码头的孩子们,其中衣物尚新,略显富态的一个,这时怀里抱着一堆馒头,一路寻到了这里。
推开栅门,里头一个小身板躺在草堆里,走近一瞧,全身青紫,有些地方的肢体更是呈现一种诡异的角度。
“小川他们呢?怎么一天都没见到呃,你这是怎么了?”
小胖子先是疑惑,待定睛一瞧,顿时惊诧。
躺着的小孩微微睁开眼,看见来人,嘴巴一张一合。
小胖子连忙凑近,附耳听得微弱的声音:
“倒,倒霉呗,想着摸几个蛋填填肚子,被人家抓住了,硬说是去偷鸡的,结果就成这样了。”
看着小孩自嘲一笑,小胖子眼眶一红。
“这多重的手啊?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没事的。”小孩反过来宽慰地笑道,“川哥他们今天是赚大钱去了,等,等他们回来,就能给我看郎中,买药喝了。”
小胖子沉默片刻,道:
“你饿吧?你先吃。不等他们回来,我这就去找郎中来看你。”
正说着,手中刚递出一块馒头,突然就被旁边一只大手给夺了去。
他一愣,抬头一看,是个满脸痞气的壮汉,一面大口吃着,一面又往他怀里抓来。
小胖子赶忙躲开,愤恨地叫着:
“赖虎!你干嘛抢我馒头!”
壮汉眼一瞪。
“赖虎也是你叫的?”
劈手一夺,再抬脚一踹,揽过几块馒头之余,又叫小胖子连同剩下的馒头滚地葫芦似得摔在地上。
随即便大嚼大咽地扬长而去。
小胖子气得浑身发抖,直抹眼泪,将散落的馒头重新收拢起来,拭去其上沾染的尘土,回到小孩身前。
“来,吃吧。”
“”
“小董?”
小孩仍是没有回应。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渐渐传出闷闷的哭声。
另一边,赖虎填饱五脏庙,刚恢复些气力,就连声谩骂起来。
这段时间他过得可很不如意,惹上了脏东西,再加上害死了不少性命,虽然因为未涉及到达官贵人,也因为没什么油水可赚,所以官府懒得管这闲事,使得他没受到什么责罚,但那些往日的弟兄们,眼下却个个都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往常那些百试百灵的敲诈勒索手段,因着没了旁人帮衬,现在到哪都只能碰一鼻子灰,甚至还会被人连骂带打地在街上丢一圈人。
“威名”一旦受损,他便更混不下去,又有过去累累恶行,一时倒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平日里一有钱就挥霍无度的他,自然没什么积蓄,又没什么正经收入,如此这般时间一长,饿肚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干嚼口舌到底没什么用,东家西家地骂了一阵,他捏着最后剩下的半块馒头,寻思起先前推倒破庙时拾起的锄子镐头,又在半道哪里落下了,一路来到了瘦猴的所在。
这是一间破瓦房,里头木板床上,瘦猴嘴角带血,肚子微凸,瞧见赖虎,不再像先前一般行状怪异,又恢复了过去那瑟缩讨好的姿态,连忙下床迎接。
“虎哥来啦?坐,坐。”
赖虎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把预备留给瘦猴的最后半块馒头也丢进自己口中,道:
“我说你小子也是的,吃相怎么这么难看?喝个鸡血弄得自己满脸都是,也不怕被人看到,更别说自个儿都吃撑了也不想着你虎哥我,你咋这么自私?”
说着就是一巴掌呼在瘦猴后脑勺上,惹起一声痛嘶。
瘦猴揉着头皮,谄笑道:
“虎哥教训的是,不知道虎哥来找小弟有什么吩咐?”
赖虎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道:
“你小子那狗鼻子探穴倒有点本事,过了这么久那些脏东西也该消停了,跟着哥继续发财去,干不干?”
“这”
瘦猴一脸为难和畏惧,被赖虎看在眼里,心底又安稳几分。
其实前两日趁着大晴天他就往乱葬岗周围探了探,确定了没什么事,加上眼下过去的小弟似乎又回来了,正是东山再起的时候,他顿时又豪情万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