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埋伏
转眼间,就见两人并立左右,笑谈着朝城外走去。
几人身形一滞,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笑容凝固在这一刻。
细雨透过甲胄缝隙,沁在里衣上,周围间或响起些许偷笑声,啊,这雨真凉啊。
“唉,小心。”
雨中山道不好走,书生脚下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好在女子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只是两把伞轻轻碰在一块,不知怎的竟把女子手中的那柄给撞散了架。
书生一呆,“这,这”地不知所措了起来。
女子倒不见半点慌张,捂嘴浅笑着就把书生的伞接了过来,莲步轻移,共举在两人头顶,空出一手,柔荑轻抬在他胳膊下。
“情形特殊,还望唐小相公勿要介怀男女大防。”
也不见女子有何动作,书生忽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羽毛一般,行经泥地如踏足坚石,脚步变得又稳又快。
“不,不介意,多谢了。”
明明知道女子意在协助,明明知道这事理应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嘴巴更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他这话一出口,直接就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出来。
女子在旁瞧着正着,连忙抿住嘴角,肩头又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路途后半程,在两人一憋一忍之下,走得极为安静。
片刻之后,前方远处依稀可见胡家庄的门墙时,两人就看到道旁一座茅草屋下,青衫汉子正在那烤着山鸡和野兔。
女子撇了撇嘴,不欲搭理,书生倒不怎么见外,尤其是在认定汉子也是好人的前提下,对身边人道了一声“稍待”,便朝着汉子拱了拱手。
“兄台雨中野炊,好兴致啊。”
汉子也知道这实诚人话里说不出第二种意思,便笑着应承道:
“要不要分你个鸡腿?”
书生摆摆手。
“谢过兄台美意,小生用过朝食了。还请问”
“尉迟燕然。”
书生脸上笑意更浓了,点头道:
“小生唐文远,还请问尉迟兄,作恶的妖怪还没找到吗?”
闻言,汉子斜睨女子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家人不让我去搜查。”
书生一个愣怔。
“啊?我家人?”
没等两人继续说下去,女子耐不住了,既羞且怒的她,恨恨地别了汉子一眼,随即轻轻一扯书生衣角,柔声道:
“先生,快去开讲吧,学生们早等着了。”
“哦,哦,那尉迟兄,就此别过了。”
书生反应过来,一边应着,又朝汉子打声招呼,而汉子只是挥挥手,就算道过别了,随即便专心对付起了手中的野物。
看着烤得差不多了,张口就撕下一块呵声大啖,又从身侧取下装酒的葫芦痛饮一气,寂静冷清的山头,忽地响起一道畅声高叫。
“哈,痛快!”
声音荡开,胡家庄门前,一位模样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妹妹,你在外面干嘛?”
走到近前的女子奇道。
“来迎接先生啊。”
小姑娘回过神,一瞬又是满脸的乖巧,瞧着书生,笑容愈加的甜了。
女子伸指抵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
“你个顽皮鬼,什么时候学起乖了?”
笑谈间步入庄内。
与此同时,青石镇。
难得放一天假的江年,不出意外地在茶馆找到了郑星。
“郑大哥,来。”
今天说书先生讲的正是一则豪侠传记,本意来寻郑星的少年,忍不住附在窗边听了一段,好容易耐住继续听下去的渴望,把郑星唤到了外面。
街面上,几个少年抑或孩童撑着伞排排站着,在江年的眼神示意下,齐声喊道:
“见过郑大哥!”
这一声,引来周围一众行人摊贩的目光,个中揶揄的意味,就是郑星的老脸,也有些微微发烫。
尤其是路过的菜贩,顺带来了一嘴:
“哟,这又是打哪来的孩子王呀?”
郑星捂着脸,都有些后悔跟江年出来了。
好说歹说叫这些孩子散了玩去,他无语地看向一脸笑嘻嘻的江年,到底没好意思打击他,点头道:
“行,我这就算是承下你的情了。”
少年咧嘴一乐,又道:
“郑大哥,还有件事。”
什么事呢,郑星想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遂失笑摇头道:
“这会儿茶馆里正有你爱的故事,确定不要听听?”
江年犹豫一阵,终究难免于少年的热血情结。
“行,那这事我就晚些时候再跟你说。”
郑星笑了笑,轻拍他的背,带着少年进了茶馆。
这在里在外又是一种不同的感受,少年坐在座椅上,一脸难掩的兴奋。
同样的兴奋,此时也出现在城南一群小孩脸上。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他们,都是亲人亡故,平常全靠乞讨,偷鸡摸狗,乃至给混混们当下手来度日,时不时的就有一两个死在某处犄角旮旯里,实在是饥一顿饱一顿,生病了没着落,有时候犯事被逮住一顿痛打,本来体虚气弱的就只剩半条命,自然难逃一死。
放在古代的大环境下,这样的事并不鲜见,因而除了少数心地十分良善之人,大多数人都不会理会这些小孩的死活。
瘦猴眼盯着这些好容易笼络来的小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问道:
“都听清楚了吗?”
一众孩童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当先大声回道:
“小川听清楚了!”
其他小孩也紧跟着附和。
瘦猴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让他们散去。
过了片刻,城外一片小树林中,化整为零的众人重又聚在一块,被瘦猴领着,来到一条商道旁的一处隐蔽的岩洞下躲着雨。
这时那个叫小川的凑到瘦猴跟前。
“老大,干完这票,我也算是给爹娘报了仇,以后就跟你们混了。”
瘦猴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小川又道:
“老大,你们其他人呢?怎么到现在没看到?”
“他们藏在更深处。”
简单地打发了小川一句,瘦猴就不再多言。
冷雨飘了大半天,其间虽然偶尔放晴,到底驱不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