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继室
在书房落座后,王锦武率先开口:”大哥,父亲的身体不好,国公府现在更需要我们来操持。大哥这几年过得确实荒唐,我到现在还记得大哥当年金榜题名,探花游街的盛景,何以颓废至此?“
王锦武刚刚年过三十,比王锦文小了五岁,此时看着自家大哥一脸急切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是啊,大哥,我这几年一直不能够理解你怎么变得如此模样,冷落大嫂,盛宠妾侍,不理会国公府一切事务,您到底是怎么了?“王锦政心中也十分不解,可是以前大哥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今日怎么也得问出个结果不可。
张氏早前心思一直在安国公身上,三个亲子都是交给奶娘照顾的。王锦文早慧,自幼懂事,很小就开始亲自照顾弟弟和妹妹,以此来弥补生母不亲生父在外的遗憾。是以,兄弟三人的感情十分深厚,两个弟弟幼时都是由王锦文启蒙的。
也因此,虽然这几年王锦文不理会外界,一味堕落,府里许多事情,安国公都交到了二爷王锦武的手上,他也没有兴起与大哥争夺的心思。在他和三弟的心里,大哥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听到两个弟弟的话,王锦文却是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刚刚我跟父亲商议了,一个月后迎娶吏部尚书的嫡长女,过几天就会向吏部尚书提亲。“
抬眼看向二弟,说道:”到时还要辛苦二弟妹了。“
二爷还没有回答,三爷就急急出声质疑:“大嫂才刚去世半年多的时间,大哥怎么能续娶?你这样让沁雪他们怎么看待你?还有那个什么嫡长女,不就是孙意馨嘛,她当年就喜欢大哥你,心里不知怎么恨着大嫂呢,能好好照顾沁雪他们吗?而且,她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她怎么”
“五年前她丈夫就去世了,给她夫君守了三年后,带着幼女回到了娘家,也算一个知礼之人。以前的事情,三弟也不必再提了。”王锦文拦下王锦政的话,飞速开口。
“大哥是心意已决了?”王锦武问道。
王锦文点了点头。
王锦武见见状,说道,“我会让谢氏准备好的,大哥放心。”
犹豫了下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大哥与大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稚子何辜,还希望大哥能够善待沁雪他们。新嫂嫂进门后,咱们希望大哥能够一扫之前的颓态,承担国公府重任,好好生活,也好让父亲安心。毕竟父亲的身体”话没说完就拉着还有话说的三弟便走出了书房。
王锦文抬头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脸隐藏在阴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锦武回到澜漪院时,谢氏正在查看这几日的帐册,谢氏掌管着国公府的中馈,每日都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消息也获取得最为及时,听到丫鬟禀报二爷回来了,起身迎了出来,待服侍他坐下,迟疑地问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王锦武知道妻子这几年心有点大了,竟是肖想起国公之位。不过也是可以体谅的,大房这几年太过乌烟瘴气,大哥也是那个样子,如果自己不曾与大哥感情深厚,怕也是会不服气,想要一争了。可是,王锦武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要一起争夺的心思,眼前就会浮现起幼时,大哥扶起摔倒的自己,带着温和的笑意轻柔地给自己擦脸时的情景。
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氏的手,说道:“大哥与父亲商议要在一个月后迎娶吏部尚书的嫡长女,三日后就要去下聘,这几日要辛苦夫人了。至于其他的,夫人放心,为夫也能凭自己的能力为夫人挣到,这个国公府只能是大哥的。”
谢氏听完丈夫的话,叹了一口气,二爷是什么性子自己是知道的,睿智有担当,在官场上也极有野心,就是对大哥太过心软,不过想想自家夫君的年少经历,倒也能够理解。
谢氏虽有野心,但万事还是以夫君为重的。与王锦武的关系虽不像三爷与钱氏那么如胶似漆,但也是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的。
对于大哥突然要娶亲的消息,谢氏还是有点惊讶的,之前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啊。想了想,喊来司琴,让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沁雪,自己则静下心来陪二爷用午膳。
雪意苑里,听到司琴送来的消息,沁雪面上不显,只是让司琴替自己向二伯母道谢,然后吩咐梅香好生将司琴送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时,沁雪用手支住脑袋,伏在桌前,静静思索。
母亲去世一年不到,便宜爹就要续娶了,难道不怕惹人非议吗?转念再想到祖父的身体,心中有些了然。
祖父去了后,便宜爹势必要继承国公之位,到那时,再由二伯母打理中馈就会显得不合时宜了。便宜爹沉迷于女色多年,或许这次被祖父触动,打算从此奋发图强了也说不定。
虽然为母亲有些不值,但若是便宜爹真的就此振作,这对自己兄妹三人却是好事一桩,就算他再不待见自己,虎毒不食子,对哥哥和润哥儿的前程总会有所裨益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继母是个什么样的,希望是个好的,不然岂不是又要开启宅斗模式了?
呃,我真心没有这个能力啊!
沁雪正胡思乱想之际,冷不防听到程嬷嬷恨恨的声音:“就知道世子不怀好意,见不得咱们好。刚走了张氏,现在又打算娶回孙意馨那个假模假式的来对付我们。当初我怎么还会觉得他是个好的,真是瞎了眼了。”
“呃”沁雪愣了下问道,“嬷嬷认识那个孙意馨?”
“我自然是认识的,她当初跟夫人在闺中时还是手帕交,初时关系也还不错,后来世子当上探花郎骑马游街后,她就瞧上了世子,还使过下作的法子害过夫人,不过被我给识破了。哼,因着当时大舅爷与她父亲孙继元交情不错,就没有闹得人尽皆知。后来没过多久,她就被远嫁到了江浙一带,两年前才回了京都,听说是死了丈夫,给守了三年孝,婆家想谋夺家产,实在受不住了,才带着幼女回到京都向娘家求助。”程嬷嬷三言两语地就把孙意馨的过往说了出来。
“这样啊,那她既与母亲有旧仇,怎么父亲还会娶她呢?”沁雪刷了两个月渣爹的好感了,可是连他书房一步也没踏入过,总是被拦在门外,咳,敌人太过顽强了。
不过,王锦文从没有对他们使过绊子,这让沁雪觉得他应该只是漠视他们兄妹三人。
“所以我才说世子不安好心,有这个孙意馨在,咱们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平静了,若她联合了张氏和小张氏,那咱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了,小姐一定要多加提防。”程嬷嬷也没有消沉多久,不一会儿就自我治愈了,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沁雪觉得嬷嬷的精神抖擞的样子很能给自己信心,乐观地说道:“嬷嬷放心,我自会小心的,而且有嬷嬷和朱嬷嬷在,咱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哥哥和润哥儿也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沁雪虽然不知道便宜爹是怎么想的,但是也心知续娶这个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够阻拦的,开心也罢,着急也罢,该来的总还是会来,自己到时候仔细应对便是。
渣爹大婚前,安国公找沁雪谈了一次话。
“你父亲要娶孙氏,你可有怨言?”安国公给沁雪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沁雪端起茶杯闻了下,笑道:“这是您珍藏的铁观音啊,祖父今日怎么舍得了?”
安国公朗声笑了笑,说道:“你这鬼灵精,别给我转移话题。”
沁雪回答:“祖父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母亲虽然去了,父亲却还正当年,早晚都要再娶的,早娶晚娶对我们兄妹三人都是一样的。”
安国公点了点头道:“你明白这点很好,我安国公府的嫡长女,这点气度还是要有的。至于娶的是谁,你也不必担心,不该有的心思,她不会有的,这点,你父亲心中明白。”
沁雪面色不改,心中却是撇了撇嘴,指望渣爹明白,还不如指望程嬷嬷的手段来得可靠。
安国公心中明白沁雪对父亲的不信任,看到她的不以为意,沉思了一盏茶的功夫,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出声说道:“你冰雪聪明,心中也应当明白,国公府将来是要交到你父亲手中的,与他不睦,对你和润哥儿将来十分不利。更何况,祖父这次回朝已打定主意要激流勇退,国公之位也会在不久之后交给你父亲。”
沁雪不意祖父丢出这么个重磅炸弹,让爵。在这个时代,遵循的都是父死子替的礼法,鲜少有主动禅让的。
安国公摆摆手,阻止沁雪开口,继续说道:“祖父老了,身体暗疾太多,只想享几年清福了。我知道你对你父亲心存怨怼,怨他对不起你母亲,怨他多年来对你和润哥儿不闻不问,任凭姨娘作乱也不知管束。孩子啊,你还太小,不知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真相并不如你看到那样。你父亲他,心里也苦。你父亲这几年一直为情所困,走不出,放不下。我这几个月已经尽力开解他,只是这情之一字,又岂是那么容易参透的?你是个好孩子,再给他一点时间。祖父不求你们不恨他,不怨他,但是,祖父求你,若将来他放下了,想要弥补你们,还希望你和润哥儿能够念在祖父的份上,多一份宽容多一份体谅给他,这样,祖父也放心了。“不等说完,安国公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虽然吃过了回魂丹,但是以前打仗对身体的透支太大,也需要好好休养才能弥补一二,现在和沁雪说话太过激动,一时岔了气,就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沁雪赶紧给祖父喂了些灵泉水,安国公这才好些了,说道:”好好照顾润哥儿长大,他会是安国公府下一代的国公,你父亲册封国公之日,也将会是润哥儿被册封为世子之时,你放心吧。“说完,拍拍沁雪的手,感叹道:”一晃眼,你们都长得这么大了,唉,稚子何辜啊,你哥哥,好生照顾他,那是个可怜的。“说完这些,王仪似是极为疲惫,挥了挥手,“回吧,今日说得晚了些,只怕润哥儿要等急了。“
沁雪扶祖父躺到床上,这才离开。
回到沁雪苑,沁雪一直在回想祖父说的话,越想越觉得疑惑,比如,为什么祖父只是强调让自己和润哥儿别怨恨父亲?为什么单单说哥哥是个可怜的?还有平时,祖父还会给润柯儿些玩什,可是对哥哥是提也不提的?即便是哥哥长不大,但也是国公府嫡长孙啊,更别说,据程嬷嬷说,哥哥四岁以前也十分早慧,相貌又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十分的漂亮,这样一枚小正太,又怎么会不讨长辈喜欢呢?
再想到上次家宴时,便宜爹看看哥哥的眼神,隐忍中带着些许疯狂。
这里面必然有什么关键性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沁雪心下努力思索着。
有心去问问程嬷嬷,但是又不愿意为难她,毕竟她在母亲床前发过誓了,古人还是十分重视誓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