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恍如隔世(2)
赵虎闻言咧嘴道:“就白少侠那脾气秉性,我还真没法想象他迎来送往是个什么样子。”
张龙道:“那位核查的官员回去后,对这位白五爷的评价是‘见多识广,通达剔透,沦为商贾之流,实在可惜。‘”
赵虎口打“嗐”声:“罢了,这就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气也气不来。”
张龙道:“展大人您也可以放心了,白少侠与神医门渊源深厚,想必是中的毒已经解了。他近日不来,应是在忙生意上的事情。”
展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赵虎见张龙手中提着那日江满月送来的包裹,问道:“你又把这劳什子掏出来做什么?”
“拿出去烧掉除晦。”
包里的衣服展昭虽然只上身一次,但意思不祥,即留不得,也退不得,只能一把火烧了。
赵虎叹道:“要说这位江姑娘,真是做得一手好针线,人长得又漂亮,更难得的是还对咱们展大人有情有义。”
展昭脸上一红,他也听公孙先生说起过这位给自己送衣服的江姑娘,却一时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何时与她有恩。
张龙煞有介事地将赵虎拉开:“牵涉到人家姑娘的名声,你别胡说八道。”自己却凑上来:“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展大人也不妨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开封府是个男人窝,一群大男人凑在一起,难免唠唠女人扯扯荤话。展昭素来端方忙碌,极少有这样的话题和机会,今日好容易有些苗头,又有闲暇,弟兄两个自然不能放过。
赵虎被展昭面红耳赤的模样逗得大笑,道:“就是就是,展大人您也老大不小了,水姑娘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话一出口,心中暗悔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该提起展昭的伤心往事。
想着找个话头儿岔开,房门一开,救命稻草从天而降。
王朝拎着一盒川西乳糖进来,问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张龙见状,笑道:“又多一份,我们正说展大人屋里这些吃食,够开个南北从食铺了。”
王朝将手中的乳糖盒子码在桌子上,道:“买回来放着展大人慢慢吃,又不着急。”
展昭见他没有马上叫自己吃的意思,才算松了口气。
王朝道:“我带了好消息来,你们可想听吗?”
赵虎见他一进屋脸上就笑吟吟的,估计准有好事,急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王朝道:“大人刚刚接了圣旨,今年中秋佳节,万岁特许大人不必进宫伴驾饮宴,在府中自便即可。大人和先生商议,展护卫因祸得福,身体康复,又恰逢佳节,可谓双喜临门,因而决定咱们开封府除了当值之人外,休假三日,中秋之夜府中设宴,大家赏月同庆。”
开封府一年四季没有闲暇,大小休沐如同虚设,这连休三日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喜讯。
张龙、赵虎闻言,顿时喜气洋洋。
张龙笑道:“说到底,咱们还是沾了展大人的光。”
王朝对展昭道:“公孙先生让我转告展大人,依着您的身体恢复情况,这两日也许您出门逛逛,舒舒筋骨,看看热闹。”
展昭眼睛一亮,没想到公孙先生会如此“开恩”。
这次伤病虽是历次最重的一回,但药到病除后,短短十几天就养好了十之七八。
展昭每每练气,自觉肌体灵动,内力充盈,身体状态说回到了十五六岁时也不为过。
公孙先生每日过来诊脉,定是心中有数了,才会格外容情。
王朝看他的样子,就知他是闷的发慌,笑道:“展大人若想出去,先生有言在先:一、要有人陪伴。二、要多加衣裳。三、不可走的太远。四、不准多管闲事。展大人若有一样做不到,就不准外出,仍在房内修养。”
展昭忙起身道:“好,请回复先生,展昭应了。”他看看天色,时近未末,日已微西。对赵虎道:“赵大哥今日不当职,劳烦陪我走一趟。”
赵虎听闻展昭可以出去走动,自是一百个愿意。
张龙道:“都这个时候了,不如吃了晚饭再走,今天十三,夜市已经热闹的了不得。”
展昭道:“不必,我和赵大哥去遇仙楼找白玉堂蹭饭。”
几人知道白玉堂的事在他心中始终是个结,他若不去亲眼看了,必定日夜悬心。
赵虎听闻要去遇仙楼,眉开眼笑,待展昭收拾穿戴已毕,两人便辞别众人,离了开封府。
遇仙楼所在的曲院街,距离开封府并不十分远。
两人先沿汴河走出一段,过了兴国寺桥,转上西角楼大街,再向南行便是。
一路上街市热闹非常,新出的螃蟹蛤蚌,盆盛网载个个鲜活;果店里通铺的时新水果,直排到街边,石榴、葡萄、板栗、枣子、金桔、黄梨鲜艳水灵,目不暇接;糕饼铺的月团、甜饼,刚刚出锅,色泽金黄,甜香扑鼻。
所过之处家家张灯,户户结彩,好一派节日气象。
展昭正看的入神,已经被街边的商贩认出,立时有人上前慰问病情,有人围住送东送西。
展赵二人一时疲于应对,哭笑不得,慌忙寒暄一二,择[民居]小巷落荒而走,疾行出老远,才缓下脚步,两人相对而笑。
在民巷间七转八拐,行至尽头,已经到了曲院街上,街上铺户林立,行人如织,夕阳未落,道路两侧便都亮起灯来。
两人有了方才的教训,不便堂皇而过,便隐在灯下暗处,向遇仙楼方向而去。
又走了一盏茶功夫,赵虎向前一指,道:“展大人,咱们到了。”
前方夕阳余晖之中,一家酒楼巍然耸立,居中一座三层高楼,画栋飞甍,美轮美奂。
东西有副楼两座,皆与主楼以栈道悬桥相连,悬桥上有栏杆,点缀着五色风灯,远远望去,如星河横空。桥上酒客俯瞰汴梁风光,桥下观者却遥望艳羡不已。
层层楼檐瓦楞之间,为应节气,均挂着淡黄色的圆形月灯,光影婆娑,似梦似幻。
再向内望,树木郁郁,亭台隐隐,不可尽观。
看正门,高扎彩楼,喜气盈盈,数面遇仙楼的酒旗迎风猎猎。又于门前独立一根高大旗杆,上面单挑一面硕大的酒帘,摇曳招展,上书四个大字“梨花朝雨”,想必是此楼独家特色。
展昭看罢多时,心中暗喟:“果然好气派。”
此时,酒楼前门庭若市,有慕名而来的酒客,亦有为十五赏月提前约座头的熟客。
展昭看的眼花,一时不知是该进去寻白玉堂,还是该去他住处等他。
正犹豫未决,晃眼间,见一个白色身影正同着两个伙计模样的人,边说着什么,边从外面向酒楼门内走去。
那身影太过熟悉,展昭张口便叫道:“白兄!”
那人一顿,转回头来,与灯火阑珊处的展昭四目相对,先是一怔,继而笑意便在眼中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