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恍如隔世(1)
秋高气爽，晴空澄澈，八月仲秋将近，空气中弥漫起节日的喜气。
赵虎提着一网金桔走进展昭院子的时候，马汉、张龙正拆熬药的炉子。
赵虎走上前去乐颠颠地道：“呦，展大人总算不用再喝那些苦药汤子了？”
马汉笑着点头：“先生说，接下来只在饮食上调理即可。”
“一会咱俩把那些药罐汤碗都拿到门外去砸了，去去晦气。”张龙说。
赵虎应了一声，向屋子望望，问：“展大人呢？睡了吗？”
“没有，和新任的捕头叙话呢。”
说话间，展昭的房门一开，柴心农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三个，抱拳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径自出院子去了。
赵虎摸摸鼻子，道：“怎么还是这副面无表情的德行，难怪当初白少侠管他叫木头人。”
三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马汉道：“咱们这新捕头，虽然不苟言笑，但办事严谨认真，不徇私情，也是条好汉子。他这一来，府务上有个分担，展大人日后也能省不少心力。”
赵虎压低声音：“估计皇帝老子那天也被展大人的样子吓到了，回宫后立刻就给咱们开封府御赐了一个三班捕头，辅助展大人公差办案，这就叫……就叫……皇恩浩荡，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以后还敢对展大人使坏。”
张龙点头，提醒道：“所以咱们以后也要加倍的敬重柴捕头，听说是他主动去应了这个皇差，要知道这‘御赐捕头‘虽听着光鲜，但前程到此也就尽了。人家原本可是调任京畿的总捕，前途无量。如今终此一生，都只能是咱们开封府的一个小捕头了。”
赵虎想想刚才对柴心农的揶揄玩笑，老脸一红：“我光想着对咱们开封府，对展大人有益了，其他倒没想那么多。”他尴尬的搔搔头：“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我……我还是先去看看展大人吧。”
他去到门前，轻敲了两下，见房门虚掩，就推开走了进去。
屋子里窗明几净，温暖舒适。
展昭披了件厚衣服，正窝在窗下的矮榻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睫毛一闪一闪，神情柔和放松，完全没有平素四品武官的劲拔威严。
此时听见声响，睁开眼睛，就要起身。
赵虎急忙拦下，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金桔道：“城南张记刚刚从南面运来的时新果子，大人来尝尝鲜。”那些金桔个个金黄饱满，上面还带着碧油油的叶子，煞是好看。
赵虎不由分说剥开一个，递了过去。
展昭肚子饱的吃不下，又不忍拂逆他的一番好意，只得伸手接过，吃了一瓣，期期艾艾商量道：“赵大哥……你先放着……我一会再吃行不行？”说着目光往桌子上一瞥。
赵虎扭头一看，见桌子上头堆满各色小食、果子、糕点，还有一大罐糖水，想必都是差役们你来我往从街面上给他带回来的。
展昭此一番经历死劫，府中诸人痛定思痛，对他倍加珍惜，俨然成了开封府的“镇府之宝”。
赵虎哈哈一笑，把金桔也堆到桌上，不再盯着他吃，展昭这才如释重负。
赵虎把他打量了一遍，赞道：“展大人，我看你今天的脸色，又比昨天强了。才十数天时间，人就恢复成这样，这神药可真不是白叫的。我听王太医和公孙先生说，展大人你这回起死回生，是洗筋伐髓，脱胎换骨，旧日伤病尽除，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他咂咂嘴“就只是不知白少侠那边怎么样了，每次去问都回说无碍，可人却总不照面。以前他是有事没事就来府里找你闹腾，如今反倒安静了，打从上次走了，就再也没有来过。”
展昭听罢不语，不知道白玉堂給那生死关脱毒以后，人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这十几日都不曾踏足开封府，是不是和这有关？？
病危那段时间的经历对他来说犹如梦魇。对白玉堂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皇宫后苑的忠烈祠里。
那之后便是一片混沌，自己好像在深海里浮浮沉沉，耳边似有无数的人说话，却分不清是谁，身上时冷时热，痛的钻心。
多少次随波逐流，又被一股力量一次次的拽回，拉锯似的翻滚煎熬。
就在自己精疲力竭，在黑暗中越陷越深时，耳中竟听清了一句召唤，那是白玉堂在向自己问路，“前面到了岔路，我该怎么走？猫儿！！！”
他人虽昏沉，那一刻心智却出奇的清明，不觉剔然心惊：我和白兄还被困在皇宫之中，我怎么能就此撒手不管，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险境！？？
越想越是心焦，想回应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咬牙拼尽全力向上挣扎，也不知挣了多久，“呼啦”一下，自己似乎浮出了水面。
睁眼时，已经躺在卧房的床上，身边围着一群痛哭失声的人，耳边传来一阵山呼，仁宗皇帝圣驾已至。
打从那日自己清醒以后，才陆陆续续从公孙先生和四大校尉口中，听到自己从昏迷到弥留期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白玉堂对自己的救助。
赵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成了白玉堂的拥护者，把过程描述的绘声绘色，对白玉堂赞不绝口。
这老鼠以往三不五时就会前来造访，在自己身边出没久了，也习惯了。如今突然有十余日不见踪影，反而觉得身边象少了点什么似的，心中生出牵挂之情。
两人正谈论，张龙走了进来，双手净过，看来院子里的活已经干完了。
他去角落里翻了个包裹出来，听他俩正说到白玉堂，就接口道：“不必担心，说起这位白少侠，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以往只道他捣乱是把好手，没料想他安稳起来，居然还是把经商的好手。老赵，咱们巡街时在曲院街见到的那座三进三层的新建酒楼，你还记得吗？上回你还和我夸赞真是气派非常的那家。”
赵虎道：“自然记得，你是说遇仙楼？”
“没错，你想不到吧，那原来是白少侠的产业。听闻里面玉液琼浆、珍馐美味不在话下，其间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皆是白少侠自己所设，诸班奇巧，引人入胜。现在汴梁城里达官显贵、商贾富户趋之若鹜，与矾楼、任店、会仙楼俨然有比肩之势，真是了不得。”
展昭虽没见过这家酒楼，但对矾楼、任店和会仙楼是知道的，心中暗暗纳闷：“白玉堂竟真的收了性子？开始步入商道了？”
他从前因机缘巧合与白家大嫂相熟，对白家家规颇有了解，心里暗忖，“遇仙楼？这‘遇‘字与‘玉‘谐音，倒也是了。”
赵虎咋舌道：“乖乖，真是没想到……”
他忽地面露笑意：“我原本还打算这个月发了饷钱，也去那酒楼见识见识，好和旁人有个吹嘘。想想价钱不菲，还觉得肉疼。没料想东家居然是熟人，说不定还能少花些银钱。”
张龙笑道：“我估计白少侠不会在意你那点银钱，给你全免也说不定。他现在胃口大的很，最近正以遇仙楼的名头申报酿酒权，这一下要是成了，那可真是家里种了摇钱树，埋了聚宝盆，只待钱财流水似的来了。”
赵虎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不会是胡说八道呢吧，诓我去大吃一顿，然后看我出丑。”
张龙道：“我哪有那么无聊，展大人也在，我能连他一起诓？我有一个同乡在户部司当差，昨晚我们出去喝酒，闲聊时谈起这个，他说签了白玉堂大名的函书已经上递到户部司了，这还能有假？”
赵虎沉吟道：“这么看来，白少侠应该是没事。”
张龙道：“肯定没事，我那同乡说，户部司前两日派人核查酒楼是否合乎申报，到遇仙楼时，是白少侠亲自迎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