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死玄关(4)
王惟德望向白玉堂的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恭敬。
“想不到白公子年纪轻轻,却和本门渊源深厚。公子既然能得到这件灵物,就该知道,这生死关虽然是解毒圣药,但对常人来说,和毒药无异。”
白玉堂见哥哥们慑于自己的话不敢再动,将生死关握入手中,问道:“若晚辈知道如何给常人服用,展昭能有几分希望”
王惟德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嘴唇抖了抖,道:“不可如此!”
若要将生死关喂给平常的濒死之人服用,除非有人先将它的毒性脱去,而这个人自身中毒,难逃一死,这种以一换一的方法,实属下策。
白玉堂不为所动,对卢方等人道:“几位哥哥,咱们五义向来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展昭为了咱们陷空岛,甘愿背上抄家灭门的大罪。如今他命在旦夕,不正该是咱们报答恩情的时候吗?”
韩彰急的青筋暴起:“老五,不是咱们不想报答展昭,任凭多好的东西,哥哥们也不会心疼。只是这生死关不同,一旦没了,就再没有第二个,到时你要怎么办?!”
白玉堂道:“这劳什子的药我带在身上快有十年,至今也没有用到,谁知道以后是不是用得到?为了一件将来不确定的事,放弃眼下救回展昭的机会,不是太可惜了吗??这世上只有一个展昭,一旦没了,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我心意已决,今天这生死关若不给他救命,那就留给白玉堂日后陪葬!”
四鼠面面相觑,这老五自小执拗,一旦打定主意,说到做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日要不把这药给展昭,他必定至死也不会再碰一下。
哥几个眼神交汇,茫然无措,此事于理于义都不好再劝,可是又怎么能坐视老五拿命去搏。
卢方求助似的看向闵秀秀,闵秀秀迟疑半晌,叹息道:“恐怕不依着他也不成,随他吧。这事本就因我闵家而起,我再回门里去想办法,保咱们老五周全。”
卢方听妻子这样说,心中多少有些底气,长叹道:“真是冤孽呀。老四……你,你把玉碗给他吧。”
蒋平无奈,从身上翻出一只白色玉碗,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将手中玉棺倒扣在碗上,内力一催,说也奇怪,这生死关储在棺中,看上去盈盈若水,但“叮当”一声掉在碗中,却是个硬物。
此药与五行相克,不能以水、火化之,若要服用、唯有用天光催化。现在哪里又来得及做那些准备,白玉堂将碗握在掌心,以内力熏炙,没一会,那硬物徐徐溶开,香气愈加浓烈,药液澄可见底,蓝若碧空。
王惟德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阻住他道:“刚才白公子问老夫,展护卫服后能有几分希望。老夫无法回答,神物难测,只能说,全看天意造化。”
白玉堂知道他有相劝阻止之意,微微拱手致谢,却并无迟疑之意,仰头将碗中的生死关含在口中。
这生死关一接人气,毒素纷纷进入他的体内。
他伸手托住展昭的头,将他轻轻扶起,生怕力气大了,这猫就此没了气息。待他坐稳,凑上去将脱了毒性的灵药缓缓喂入,一颗心禁不住砰砰乱跳,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暗暗向满天神佛祈祷发愿。
展昭在他的怀里,气若游丝的躺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气促急喘起来,一下快似一下,一下紧似一下,一下一下喘的白玉堂心惊胆寒。
约有二十几下,只听展昭喉头“卡啦”一声,一口气呼出,就此再没了声息。
整个空间都随着这“卡啦”的声音静止了。
白玉堂忍不住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嘶声在他耳边唤道:“展昭!!展昭!!猫儿!!”
展昭这二十几年的人生,短暂而传奇。白玉堂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与自己相争多年又并肩合作的宿敌与知己,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在自己怀里,临终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他将掌心贴在展昭丹田上,灌以内力,一次又一次,连试了几次,触手的都是一团死气,毫无回应。
展昭的头软软的垂在他肩上,冰凉的脸颊与他耳鬓厮磨。
白玉堂整个人窒息的像掉进了冰窟窿,拼命挣扎却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那夜两人在皇宫御园的幽暗中穿行,展昭也是这样伏在自己肩头,昏昏沉沉,那时他的脸颊滚烫,象要烫伤人似的。
他担心自己的安危,强忍着不敢睡去,被自己呼唤着,不时抬头指路,自己还笑他:因心有牵挂,连昏倒都做不到。
难道你现在就了无牵挂了吗!!你怎么忍心自己就死了?!!
“你醒醒,别睡!猫儿。”
“前面到了岔路,我该怎么走?猫儿!!!”
“咱们还困在这里!!你别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猫儿!!!”
“展昭!你告诉我!!”
他按在展昭后心上的手,猛的发力,一股强大的内力直震展昭的心脉,一次次透过他的胸膛,回撞到白玉堂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的动作一顿,半晌将展昭缓缓放下,一言不发的起身分开人群,径直走出屋子去了。
众人被方才大起大落的变故震惊,一时懵懵懂懂,回不过神来。见他如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料想大势已去,展大人这回是真的完了。
张龙、赵虎不顾一切,扑去床边哭叫:“展大人!展大人!!展大人?展大人??”
“展大人他……他……他没死……呜呜呜,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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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展昭的院子,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脚步蹒跚的走了很远,一直走到一个长廊才停了下来。
身边的景色从眼前的一个点,渐渐晕染开来,廊上的葡萄藤,蔚蓝的天空,耀眼的阳光,鸟语虫鸣,声声入耳。
展昭病危的日子里,天地万物化无,如今一切又都回来了。
身上的血液缓缓散开重回四肢百骸,手脚渐渐回暖,身体的感觉清晰起来,才发现脸上凉凉的,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
腿软的厉害,索性在廊中的长凳上坐下。
身旁递过一只碗来,里面盛着满满的酒。
闵柔柔不知何时站到身边。
白玉堂伸手去接,手抖得根本拿不了碗。
闵柔柔露出怜惜的神情,把碗递到他嘴边。
白玉堂摇头,自己接来,哆哆嗦嗦的送到嘴边,一口气干了,心里慌慌的感觉才慢慢平复下去。
他想对闵柔柔道谢,嗓子火烧火燎的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五哥,展大人的呼吸和心跳已经恢复了,师叔他们正在救护,你放心吧。”
她叹了口气:“我听旁人说过,你和展大人是死对头,却没想到,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她见白玉堂无事,料想他不愿被人看到这副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就端着碗走开了。
白玉堂抹了把脸,心中苦笑:“我也以为我和他会成为知己,甚至亲如兄弟。可是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一切都不对了。”
什么知己?什么兄弟?只怕从今以后,我和他连朋友也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