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死玄关(3)
时至辰末,包大人仍未回府,展昭的情形却每况愈下。
公孙策开始坐立不安,他担心这二人见不到最后一面。
王朝遣人回来送信,今日早朝,工部上奏,秋汛期间,惠民河数处决堤,淹没两岸田舍,造成数千人流离失所。
惠民河是贯穿东京汴梁的漕运四渠之一,地处京师重地,一经上报,立刻引起了仁宗及群臣的重视。
退朝后,仁宗皇帝召集重要京官,在文德殿着重商讨救灾及疏浚事务,包大人因而滞留宫中未归。
公孙策一面命报信的人速速回去,告诉王朝,先去求见岳守成,再请他设法通知包大人。
一面又请教王惟德,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展昭多等些时间。
王惟德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药锭,又取出一个小香炉,交给闵柔柔,让她将香炉里放上碳火,置于展昭床头,告诉她一旦展昭垂危,就将药锭点燃。
闵柔柔不知何意,闵秀秀却知道这是神农门的凝魄,此药颜色碧绿,有淡淡的草木香气,用它的烟气熏染病患,能让垂死之人延缓一时三刻。因药方古辟,成药极少,王惟德能拿出此药,对展昭也是极为看重。
王惟德对公孙策道:“老夫能为展护卫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看他的情形,还是……还是及早穿衣吧……。”
公孙策长叹点头,将衣服包裹放到床边。白玉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似的,公孙策道:“白少侠,展护卫能有你这样出生入死的朋友,今生也当无憾了。你多日辛劳,余下的事,就交由学生来办吧。”
卢方红着眼睛道:“玉堂,你让公孙先生给展兄弟着衣吧,跟大哥出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忙,咱们能帮的。”
白玉堂抬起头来,一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开口道:“公孙先生,让我给展昭穿吧。”嗓子不知什么时候全哑了,嘶扯的好像竭力才能发出声音。
屋子里的人都被他声音吓了一跳。
卢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道:“老五!你别逾越了规矩!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人临终时的寿衣,都是由骨肉至亲负责穿戴,即便没有,也还有开封府众人,怎么轮也轮不到白玉堂。
白玉堂扯动嘴角笑了笑,嘶哑道:“展昭父母兄长亡故,原籍只有一个老仆,也来不及通知。如今人快死了,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何等凄凉,还要遵什么规矩?”
卢方还要再说,闵秀秀道:“当家的!你没见五兄弟伤心的都快疯了,他只是想为展昭尽尽心意,你吼他做什么?!”
卢方拿自己这个老婆一点辙也没有,压低声音道:“人家开封府那么多人呢,他这是越俎代庖,你还惯着他。”
闵秀秀白了他一眼,对公孙策施礼,诚恳求道:“公孙先生,我家这老幺,嘴硬心软,这么多年虽然和展兄弟磕磕绊绊,其实两个人感情好的很。既然展兄弟现在身边也没个穿衣服的人,您到底是长辈也不合适,不如就让我们老五以平辈身份尽尽心吧。”
公孙策忙还礼道:“卢大嫂,你也知道为人着寿装晦气,除了至亲骨肉没有人愿意去做,要是白少侠不介意,学生自然不会反对。他们两个以争斗起,以情义终,展护卫也会欣慰。”
此时,开封府凡是不当职的府吏衙役几乎尽数来了,院子里站的满满当当,房间门窗具已打开,众人都不眨眼的看着,心中除了难过,对白玉堂的感激又近了一层,暗赞他有情有义。赵虎直来直去的脾气,凡事都写在脸上,原本最看不惯白玉堂,如今恨不能和他去拜把子。
白玉堂将包裹里面的衣服区分开来,按序为展昭一一穿着。
里衣、夹衣、棉衣里外三层,展昭昏迷以来消瘦的厉害,几层衣服穿上也不显臃肿。
白玉堂又为他着好鞋袜,双手抖得几次系不上带子。
外面的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呜咽,房里房外,充斥着生离死别的惶恐不安。
又过了差不多两刻,包大人还是没有回来。
闵柔柔一直一瞬不瞬的盯着展昭,突然叫道:“展大人!展大人恐怕是不成了!!”边叫边将凝魄投入香炉。
只见展昭面色黄如金纸,气喘声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汗流如油,人已到了濒死弥留之际。
不知是谁哭开了第一声,一时之间院子里哭成一片。每个人心里绷着的弦都在一瞬间崩断了。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白玉堂被众人嚎哭的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展昭要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猫儿这个人了!”
两个人的过往,从此后都将成为自己一个人的回忆。
他抓住展昭的手,那只手已经开始沁凉。
他又害怕又不甘,低声唤道:“猫儿,你别死!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你不能就这么走。”
那猫并不理他,身子渐渐僵直,只有喉间还有一丝气流被凝魄拘着,徘徊不去。
那猫并不理他,身子渐渐僵直,只有喉间还有一丝气流被凝魄拘着,徘徊不去。
“展昭!!”他声音嘶哑的不似人声。
别走!别走!别走!
留住他!留住他!留住他!留住他!
白玉堂伸手去扯自己衣襟,“刺啦”一声,衣领被撕开。
脖子上的一根玉石链子被他一把扯断,那链子下面,坠着一个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白玉棺材。
他嘶声叫道:“给我拿只玉碗来!”
“老五!你疯了!!”韩彰万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大吼出声。
白玉堂不理会他,向蒋平急道:“四哥,你身上带没带着玉碗,四哥!!”
蒋平的脸也白了:“五弟!老五!你糊涂了?!这个可是剧毒!”
“四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卢方道:“老五!你冷静点!那不是办法,那是胡涂!展昭吃了这个,立时就得毙命;这个帮不了他,反而毁了你!”
“大哥,我没有这个,我如今也死不了!展昭没有了这个,就一线生机也没有了!”
他正说着,徐庆从旁边猛的扑过来,抬手去抢他手中的玉棺。
白玉堂手一闪让开,见徐庆作势还要再来,手指在那玉棺的机括上一按,玉棺的盖子立时弹开,顿时满室漾开不知名的香,中人欲醉。
玉棺中汪着碧蓝的水色,波光粼粼,剔透见底。
白玉堂道:“三哥!这生死关与五行相克,只能用玉养着,你若再逼我,我就砸了它,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用。”
他声音一扬:“二哥!你也省省力气吧!你掘地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手。”
“这……这是生死关啊!”王惟德神情惊诧激动“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传说中的灵物……也不枉此生。”
公孙策喃喃道:“生死之际,阴[阳之]交……这是……这是……”
传说西域苦寒之地有奇花名曰子午幽兰。
此花通体碧蓝,每株结实两颗,以玉器盛之,加以调制,可为万毒之解,珍贵无比。
因其药性子午相合,阴[阳相]交,所以在中毒之人生死之际服用,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因而得名“生死关”。
公孙策还是年轻的时候在一本世间奇药典籍中看过一次,当时就因这药采摘制作绝难,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曾想,象这样的药,若真存在世间,那制药的人真该顶礼膜拜。
今日听白玉堂之言,再看王惟德的反应,料想那确是生死关无疑,只是不知这稀世之物,是怎么落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