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尽我所有(3)
白玉堂听着他们的言谈,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眼中所见,耳中所听,瞬间都隔了一层薄膜似的,看不清也听不清。
“展昭不是长命之象……展昭快死了??!”
可明明不久之前,这猫还和自己在宫墙内的明暗阴影之间穿梭如风;还伏在自己怀里说着“白兄难得通情达理”的玩笑话。怎么突然之间就命悬一线,垂垂将死?
自己看到的和自己听到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莫不是做了一场梦??
直到闵柔柔在他衣袖上轻拉了一下,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两腿却像灌铅了似的沉重,仿佛这一段时日来的疲惫都突然爆发出来。
见展昭床边,王朝、马汉、张龙三个分两厢站着,似乎要将展昭从床上扶起来,但展昭满背的药膏,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白玉堂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出他们在商量什么,问道:“他们是要干什么?”
闵柔柔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道:“要给展大人喂药。”
白玉堂见几人身边果然还跟着一个药童,手端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散着热气的药汁。
王、马、张三人一时没有想好,该如何让展昭转过身来喝药。力气小了,怕翻转不来;力气大了又怕碰坏了他背后吹弹欲破的皮肤,急得直搓手。
白玉堂走上前去,道:“还是我来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让他试试。
公孙策道:“就让白少侠来吧,展护卫这几天也都是由他一手照顾的。”
几人这才抽身让开。
白玉堂走到床边,先用一个软枕将展昭头部垫高,让他侧面朝向自己。端起药碗仰头将药汁含入口中,伏下身子,左手在他下颌处轻轻一压,展昭便嘴唇微启,齿关松动。
白玉堂一低头,与他口唇相接,将药缓缓送入,手在他下颌脖颈之间,轻轻揉捏,只觉他喉结上下一滑,将药汁全部咽下。
忙又要了水来,依样喂他喝了。
开封府诸人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公孙策轻咳一下,才回转心神,纷纷想道:“从前这两人一见面就鸡飞狗跳,不知何时感情这么好了?”
再看白玉堂为了方便喂药,竟是屈膝跪在床头。不是至亲之人,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为难得,不由对他生出感念亲近之情。
王惟德见“固本培元丹”已服下,拿起一个瓷瓶,道:“老夫现在就要解去展护卫的麻药,开始行针,来打通他涩滞的经脉。针入病灶之处,疼痛难当。你们可以先备下绳索,一旦他挣扎过甚,就将他手脚绑在床上……至于他能不能闯过这关,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说罢,深吸一口气,将瓶盖掀开,送到展昭鼻端。
少顷,展昭的表情便有了些许变化,眉头渐渐蹙起。
白玉堂握着他手,唤道:“展昭,展昭。”展昭却并不回应。
白玉堂道:“展昭,等一下王太医要为你针灸通脉……你一定要挺过来!你还有大人要保护,还有开封府这些人等你回来……还有我和你,胜负未分。”
他见王惟德来到床前,闵柔柔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针盒,盒中的银针根根细如牛毛,有上百之数。
禁不住一阵心悸,握着展昭的手,紧了两紧,道:“猫儿,你别怕,我陪着你。”可自己的手心里却已经满是冷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的胸口生疼。
白玉堂和展昭相识以来,虽然时常与他戏谑玩笑,却从不在正式场合叫他猫儿。在他的潜意识里,也分内外亲疏,觉得展昭铮铮男儿,当众唤他昵称,有碍展昭的形象。今日情急之下,也不去拘这些小节。
王惟德认穴极准,下针极快,即便展昭背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活血化瘀的药膏,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那种熟稔,仿佛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不愧“金针圣手”之名。
不多时,展昭的背上就依着经络,排满了银针。
只见他身上的肌肉渐渐绷紧,有的地方随着银针的刺入,颤抖痉挛。苍白的脸上冷汗沥沥,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一双手将白玉堂的两手狠命的攥着,白玉堂觉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被他捏碎,却硬扛着一言不发,仿佛这样便能分担他的痛苦。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紧了展昭,生怕他体虚气弱,熬不过疼去,猛然心脏猝停;或是疼痛难当,拼力挣扎,挣裂了背后的杖伤。
毕竟,针砭之痛,痛在让人避无可避。
象马汉这样健壮的汉子,就曾因腰上的伤,被公孙策三针扎的涕泪横流,坚持片刻就痛的难挨,只能草草启针。
如今展昭背上挨了这么多针,到底是有多疼,简直难以想象。
王惟德施了最后一针,长出口气,接过闵柔柔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想来到底是年事已高,排针极费心神。
他又将施好的银针查看了一遍,见展昭除了身体痛的不断发抖,额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失控到不能自制的地步,不禁暗自称奇。
忽听白玉堂问道:“猫儿,你是不是醒了?展昭?”
良久,床上的展昭竟然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场众人又惊又喜。
白玉堂道:“展昭你若是疼的狠了,就叫出声来,不要闷着。”
展昭的头微微摇了两下,便不在动作。
王、马等人惊呼出声:“展大人!……”
王惟德叹道:“不必惊慌,他只是被疼痛所激,醒转片刻,此时又昏晕过去了。这位大人真是位意志超强之人,即便半醒之间,仍能克制剧痛,实是老夫平生仅见。但愿吉人天相,他若能挺过今日,便多几分希望。”
闵柔柔取了干布巾为展昭拭去脸上的汗水,见白玉堂一双手被展昭攥的乌青泛紫,却浑然不觉,忍不住提醒道:“五哥……”
白玉堂低头看了看,不以为意,依旧只是关心展昭的神情变化。
闵柔柔见他态度古怪,心中暗暗诧异。
这时,赵虎从外面进来,见一群人围着床铺,盯着展昭直看。
忙也挤了进来,一看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怎么好端端的展大人给扎成了刺猬!!”
顿时被王朝、马汉、张龙齐齐的瞪了一眼,尴尬的挠了挠头,对王惟德道:“王太医,您要的人我都给您带来了。”
只见门外站着一群人,共十二个,衣饰统一,都是在翰林医官院,给医官们打下手的院医。
王惟德将十二人分做两队,叫了一队入内,另一队留在门外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