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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尽我所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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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中多了六个人,顿时拥塞不堪。

    开封府四大校卫自觉帮不上什么忙,都退到房门外守候。

    四个院医走上前来,分站四角,在展昭的四肢上推拿按摩。

    因展昭身体较弱,故选了手臂,大腿外侧的三条阳经着手,用的都是轻而快的温补正气手法。

    白玉堂见他们各个技法娴熟,忙而不乱,感觉放心不少。

    四个人手下不停地推拿了约有一刻,便停下,退出屋去歇息。

    余下的两人上前,立于床铺两侧,按时辰、阴阳、补泻之道,逐个儿捻针,将针依次左右旋转,上下提拉。

    金针入穴一段时间后,病灶处逐渐适应,对经脉激发之力便不足。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需人为捻针一回,以达到刚入针时的功效。

    展昭刚刚舒展的身躯又紧绷起来。

    白玉堂的心也提起,见他下意识的去咬嘴唇,急道:“柔柔!快拿布巾给他咬着!”

    边说边快速的伸手一把握住展昭的下颌,轻轻一按,让他无法再发力咬合。饶是如此,他苍白的嘴唇还是被咬出血来。

    闵柔柔听他一叫,见机极快,将一块干净的白色布巾塞进他的口中。

    白玉堂这才缓缓放开手来,心道:“那岂不是次次都要疼的揪心?”

    好容易挨到捻针已毕,王惟德把了脉,言道:“情况尚可,可以休息片刻。”

    白玉堂如蒙大赦一般,伸手在展昭脸颊,脖颈上搓动,帮他舒缓僵直,轻声鼓舞道:“好猫儿,咱们以往比这重的伤也不知受过几回,如今这点痛也一定挺得过。”

    王惟德又命药童端上刚刚熬好的独门秘药,为他补气通络。

    白玉堂左右不离,给他渡药喂水,尽心竭力。一番折腾下来,别的不知如何,高烧确实退下不少,倒是令人欣喜。

    如此连着三四轮下来,天已过午。

    又一轮捻针之后的间歇,一名衙役来报:陷空岛诸人前来探视展大人。

    公孙策闻言,忙一面命那衙役速速往里面请,一面放下手中之物和白玉堂两人迎出。

    两下里你来我往,中途遇上,非常时期也不叙虚礼,点头见过。

    白玉堂见除了四个哥哥之外,大嫂闵秀秀也坐着软椅,被人抬着一起来了,十分忧心,道:“大嫂,你怎么也出门来了。”

    卢方道:“你大嫂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把她留在家里可不把她急死了?还是到这儿来守着,心里安生些。”

    那边闵秀秀已急着向公孙策打听展昭的境况,公孙策简要讲了。

    一旁徐庆听了,咋舌道:“这么多针扎来扎去,这是要救展小猫的命?还是要他的命?!!别经脉没通,先把他疼死了!”

    闵秀秀摇头道:“你懂什么!那痛只要挨得过,会渐渐适应,哪里就死得了人?展昭现在的身体就好比是一潭死水,若不行针打通淤阻,就是吃再多灵丹妙药,不得发散,也是枉然。”

    “遇上他这样的病人,只有那些畏首畏尾、怕担责任的庸医才会保守医治,那样倒是无惊无险,病人也不疼;可是病人那么耗着,一直亏竭,最终就是油尽灯枯,无声无息的睡死过去。”

    她说完,忽觉展昭正病着,说这些太不吉利,忙“呸呸”两声,念道:“坏的不灵,坏的不灵。”

    卢方道:“没想到,才几天不见,展昭居然病的这么重,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公孙先生但有所需,只管开口,咱们兄弟一定竭尽所能,听候差遣。”

    公孙策叹道:“卢庄主不必自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回杖伤,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倒是白少侠不畏艰险,仗义援手,我开封府上下感激不尽。”

    卢方今日才知白玉堂夜入皇宫一事,虽觉他做的不错,但到底太过胆大妄为,有心训诫几句,又觉场合不对,只得暂且记下。

    几人正向里行,忽然迎面一人磕磕撞撞的奔来,口中大叫:“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展大人!……展大人他不好了!!!”那人又惊又悲,声调都走了音。

    公孙策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其他人,拔腿就跑。身旁白光一闪,白玉堂已经风一般向展昭的院落掠去。

    府內衙役闻讯,也纷纷赶来,白玉堂一路疾行,也不知撞翻了几人。

    一进房门,就见展昭人中上扎着一根银针,王惟德正神情严肃的捻针,良久,展昭才轻吟了一声,似乎感觉到了疼,一度停止的呼吸,渐渐恢复。

    王惟德脸上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忙命闵柔柔将一颗神农门吊命圣药七星灵参丸置于他的舌下,这才端坐床前,探指搭腕诊起脉来,眉目低垂,状如老僧入定。

    众人凄凄戚戚,却不敢做声,个个屏气凝神,一时间屋中静的针落可闻。

    王惟德探脉良久,面色沉沉,回到桌边坐下,提笔修改了一下药方。

    公孙策上前告罪,也为展昭诊了脉。

    一个大夫诊完脉,若旁人再诊,一不尊重,二显疑惑,所以很少有人这么做。

    但公孙策心悬展昭,实在顾不上这些礼节。

    王惟德素有医德,理解他的心情,并不在意,修改好药方,也递与他看。

    闵柔柔引了姐姐给王惟德见礼,王惟德曾听说过,闵秀秀的医术在神农门晚一辈的弟子中是领袖人物,对她极是看重,道:“侄女不妨也去诊脉看看。”

    他怕闵秀秀拘礼,又道:“展护卫病情棘手,集思广益对病患有益,老夫并不在意那些陈规陋俗。”

    闵秀秀这才由人搀扶,为展昭诊了脉,又看了王惟德所开药方,叹息道:“侄女所断与师叔相合。”

    公孙策也在一旁点头,面色悲苦又无奈。

    王惟德道:“展护卫有些脏器衰弱的厉害,已现病危之势,金针过穴根本来不及奏效,后续的一些内服调理的药方更是没有用武之地。老夫担心,纵有千金良方……他也没有时间了。”

    三人相顾无言。

    刚刚白玉堂和公孙策离开不久,展昭就没了呼吸,幸亏发现及时,抢救得法,一刻都没有耽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玉堂想想自己只离开片刻,就差一点再也见不到这猫了,心惊胆寒,腿都有些发软,勉强熬到几人都诊完了脉,便去床边握住他手,竟觉得一刻也不敢再放开,这种凄惶惊惧的感觉,似乎只在胞兄白锦堂离世时感受过。

    他半天才定住心神,抬头向王惟德问道:“晚辈不懂医术,有一事请问。以展昭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外力推动他的奇经八脉?”

    “白公子的意思是……?”

    “前次展昭昏厥时,晚辈情急之下曾推动过他的大小周天,也确实令他苏醒过来。他既然是因为经脉阻塞,导致药石罔效,晚辈想助他周天运转,不知是否可行?”

    王惟德想了想道:“若能使他周天运转如常,气血通畅,带动药力达到病灶之处,自然对伤病有利,也有助于经络修复……只是,展护卫如今完全没有了自愈能力,若完全依靠外力,只怕用十倍之功,未必能收一成之效。而且他身体衰弱的厉害,不知能不能等得到生机重现……”

    白玉堂道:“只要展昭承受的了,机会再小,也要一试。展昭是个从不服输的人,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王惟德见白玉堂心意笃定,道:“白公子,常言道医者父母心,老夫不但要顾着展护卫,也要顾全着你。有些事你要三思。”

    “其一,若用此法救他,就要善始善终,在他经络不能自主运行之前,不能随意撤去,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至于要坚持多久,谁也不得而知;其二,要凭一己之力支撑一个人的生机,你自己的内力消耗,不是能够预料的,如果要用你毕生之功换他一线转机,你也不悔吗?其三,纵使你尽了全力……也极有可能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这种几乎是以一换一的冒险方法,老夫并不赞同。”

    公孙策听完,也道:“白少侠对展护卫的一番心意,学生替他谢过了,这方法弊大利小,展护卫若神智清醒也必不会答应,我们还是另想他法。”

    白玉堂苦笑道:“什么他法?展昭……还有时间等吗?”

    他握紧展昭的手,道:“”我和他相识以来,从没见他放弃过任何一个可救之人,否则他也不会被拖累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这猫自己也到了生死关头,总要有人让他知道,他也是没被放弃的那一个。悲天悯人者天必佑之,白玉堂决心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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