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道高一尺(2)
杜重听他话锋直指自己,言语间竟是杀伐之意,忽然惊觉,皇帝不在,自己今日犯在岳守成手里,恐怕是个劫数。莫看自己是从四品的大内副总管,生杀予夺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自己原想乘仁宗皇帝不在宫中,做掉展昭,没成想风水轮流转,自己也快被人乘皇帝不在做掉了。
不知几时,冷汗已从他的鼻洼鬓角流出,连他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已有多久没有过这种畏惧的感觉了。
他匍匐在地,急切恳求道:“求殿帅看在当年,一起跟随万岁出生入死的情分上,给奴婢一个申辩的机会。”
他深怕岳守成不允,以头抢地,没几下,额头就流出血来。
他一向能言善道,只要能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自信一定能寻到转机。
“好,本帅就给你个机会。”
不料岳守成倒也爽快,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命军中记事官将他一会所言一一记下,便如过堂录供一般。
杜重心中一阵别扭,但也无法计较。
岳守成道:“本帅给你机会解释两件事:一,意图谋害公主之事;二、展昭逃逸至忠烈祠之事。”
杜重诚惶诚恐道:“殿帅,奴婢万万不敢有谋害公主的念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公主千岁为什么要这么说,看来殿下的确是恼了奴婢。”
“但奴婢真的不知道她与展护卫有兄妹之谊,何况奴婢也是奉圣命行事,不想公主竟然见怪……”
岳守成冷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公主的家奴而已,她要你的命,就如碾死只蝼蚁一样容易,她居然还要设计陷害你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杜重被他噎的一时无语。
岳守成道:“既然所有事的关节,都在展昭身上,你就拣有关他的先说吧。”
杜重忙口中应“是”,当即掐头去尾,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无外乎就是自己按皇帝旨意行事,展昭却抗刑不遵,私通外人反出刑堂,逃逸到忠烈祠,自己正带人缉拿云云。
等他讲述已毕,岳守成问记事官道:“可都记得清楚明白了吗?”
记事官回:“禀殿帅,一字不漏。”
岳守成又问杜重:“你可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吗?”
杜重一怔,听出他话里的压迫,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略做犹豫,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咬牙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没什么要改的了。”
岳守成道:“好。”
“这后宫禁地,虽不在本帅的统辖范围,但你也别以为这里就是你的天下。咱们比对比对,看看你杜副总管是不是说的句句属实。”
原来,他这边问话,那边早已派人将一干涉及此事的证人带到祠前。
他先叫了那个跟踪赵翎的小太监出来,让他将说给赵翎的话,再重说一遍。
那小太监进宫不久,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更没见过这么多的大官,吓的浑身战栗,不用催问,就一股脑的将他听来的大太监们的闲聊,关于杜重背地里是如何的怀恨咒骂展昭,在狱中是如何的威风八面,刁难展昭,如何断了他的药物与水粮等等讲述一遍。
又道因为自己是新人脸生,杜副总管身边的管事太监叫自己跟着公主,并叮嘱千万不可叫她发现,看看她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要一一回禀副总管,若做的好,必有重赏。
一切说完,放声大哭,赌咒发誓,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干,才跟了几道巷子,就被公主擒获了。
杜重忙道:“殿帅,断展昭水粮这事,确实是奴婢出于私心犯下的错。奴婢受万岁教导,本该克己守法。但奴婢的两个侄儿死在展昭手里,奴婢承认心里放不下怨恨,一时糊涂,叫人饿了他两天,虐待囚犯,实在不该,请殿帅责罚。”
赵翎听他将罪过轻描淡写,心里气恼,问道:“那开封府的公孙策在宫门外求见多时,你为何不实言以告,反倒避而不见?你分明是想困死展昭,害怕有人帮他,对不对?”
杜重道:“奴婢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在皇宫内外造成恐慌,否则宫中有逃犯和闯入者这事一旦传扬出去,不知又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奴婢身为内宫的副总管,自然要压得住事儿才行。”
“那你鬼鬼祟祟的派人盯着本公主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奴婢知道公主不喜欢有人跟着,又怕您一个人偷偷溜出宫去太危险,这才派个生面孔的小太监跟着您,暗中保护。”
“……杜重……你也太刁了!”赵翎听他明明混淆是非,却说的冠冕堂皇,一张小脸胀的通红。
“这么说来,你暗示手下太监,对本公主动手,也是有原因的了?你倒说来听听!”
赵翎“腾”的起身,就要发作。
岳守成示意她稍安勿躁,开口问道:“早上公主驾临忠烈祠,和杜重一起接驾的都有谁,给我站出来!”
杜重身后的几个亲信被他威严所慑,瑟瑟发抖,又无法和杜重对眼神,通消息,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
岳守成厉声道:“站出来!”
那两个亲信犹犹豫豫的挪了出来。
岳守成道:“派人跟踪公主的管事太监是哪一个”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其中一人哆嗦道:“是奴婢。”
岳守成道:“识相的,就有什么,说什么。”
两人惊惧到牙齿磕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却谁也不开口。
形势不明,这二人显然是心存侥幸。
岳守成也不屑逼问他们,又叫了大内监牢的牢头陆添出来。
“本帅查知你多年来受人胁迫,常常为某人私刑下狱的宫中囚犯,你可知罪吗?”
陆添多年隐情被人道破,垂泪叩首道:“求殿帅为小人做主,所有的事并不是小的愿为,实在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人手上。”
“你可愿戴罪立功,指证这人吗?”
他见陆添犹豫,又道:“本帅既然能查到这一点,自然也能保全你全家性命。”
陆添精神一振,拨云见日一般,磕头道:“谢殿帅恩德!小的愿意指证,这人就是大内副总管杜重!小的被他所迫,时常为他苛待刑讯囚犯,桩桩件件小的都有笔录,愿意呈给殿帅为证。”
杜重分辨道:“殿帅!不可听这小人胡言乱语,奴婢是大内副总管,他是监牢牢头,一向归禁军管辖,井水不犯河水。奴婢怎么可能要挟到他”
岳守成并不理他,对裴喜道:“裴总管,万岁走时留了密旨,杜重知道吗?”
“回殿帅,咱家已经在展护卫行刑前,给杜副总管宣过旨了。”
岳守成道:“既然如此,展昭为什么要抗刑?”他看向杜重问道:“你觉得这合情理吗?”
杜重道:“奴婢也想不明白,展护卫受了四十刑杖,血都没见一滴,却突然反抗。如今想来,他若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他那私闯禁宫的同伴。”
岳守成冷笑道:“打的重也不重,只有你这执行的人心里明白。”
杜重急道:“殿帅明鉴!就算奴婢怨恨展护卫,想借行刑之机公报私仇,难道也不顾抗旨不遵的大罪了吗?奴婢大好前程,还不想给展昭陪葬。”
这话说的入情入理,他见岳守成似有动摇之意,忙又接道:“当时情形如何,只有掌刑的差役最为清楚,殿帅何不唤来询问。”
岳守成道:“来人!带掌刑的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