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道高一尺(3)
不多时,四个兵卒就用担架抬了两个人上来。一个腿上缠满绷带,不知是昏厥了还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另一个伤的较轻,一只手拿夹板固定,用布条吊在颈上。
这伤的较轻的人,又黑又壮,面带病容,但为人倒挺机灵,刚被抬到场上,就从担架上翻身滚落下来,疼的龇牙咧嘴,作势磕头,口中道:“小人陈五,给大人见礼,给大人请安。”
岳守成问道:“你是给展昭掌刑的差役?”
“正是小的和吴六两个。”他一指旁边担架上的人。
杜重道:“殿帅,您看到了吗?他们两个身上的伤就是被展昭和那个私闯禁宫的小贼打的。”
岳守成对陈五问道:“你们两个掌刑收了旁人多少银子?”
陈五没料他开口就问这个,略一愣怔,口中不由自主地道:“没,没……”
“是没收银子?还是没人买展昭的命?你们背后的那些腌臜事,以为我不懂吗?”
陈五拜伏在地,惶惶然道:“既然大人都明白,小的也不敢扯谎。想要展大人命的总共有四五份,都是吴六这小子私下里接的。这样的钱,小的从来不沾。大人可以打听一下,小的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些钱来做什么?我告诉吴六赶紧把钱退回去,省得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可吴六这人,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还有个瘫腿的老娘,至于他有没有还回去,小的就不太知道了。”
他憨头憨脑,又有些惊慌,说起话来格外恳切。
岳守成看了他一会儿,道:“这些暂且记下。你把昨日行刑的经过讲述一遍,若有半点不实,小心你的脑袋。”
陈五口中连连应“是”,却迟迟不语,拿眼睛不停扫看跪在旁边的杜重。
杜重又气又急,斥道:“你老看我做什么?殿帅在问你话呢!”
陈五迟疑片刻,向上磕头,道:“大人,小的听说展大人已经送回开封府救治了,只要请个大夫一看……有的事儿就瞒不住了。小的愿意实话实说,戴罪立功,求大人能饶恕小的。”
岳守成道:“你说。”
陈五道:“大人,您也看到了,我们牢头都被副总管大人辖制了,就更别说我们下边的这些兄弟。那天,副总管大人派人来交代……”
他看了看杜重,有些畏缩:“交代我们哥俩个,在刑堂上取了展大人的性命。”
一言出口,杜重脸色骤变,不可置信的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陈五吓的连滚带爬,避出去老远,向岳守成急道:“大人救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别人都是送钱,杜副总管却是要命。他言道,我两个要不听命,就杀我们全家。小的虽然孤身一人,但还舍不得自己这条贱命,只好……只好被迫依了……”
他满脸涕泪,道:“他原说棍棒底下无轻重,到时只向上报,展大人熬刑不过,当堂猝死,不用我们哥俩担干系。但如今,展大人的伤只要一验,便掩不住了。小的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当差多年,见得事儿多了。与其到时被副总管大人反咬一口,替人背锅,不如,不如搏上一搏!求大人看在小的迫于无奈,又主动自首的份上,饶小人们一条狗命!”
岳守成看着他哀哀求告,嘴角一牵,道:“本帅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眼看情形不妙,墙倒众人推?”
陈五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他!”
他一指跪在杜重身后的那个管事太监:“就是他来传的命令,还用一把刀子插在小人房内的桌子上,恐吓我等。那把刀子还在小人房里,那是内宫之物,一验便知。”
他说的这些,俱是实情,杜重吓的魂都飞了,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管事太监明明回复自己,已经和陈五他们对好了说辞,一口咬定展昭抗刑,如今怎么突然反水?!
那管事太监跪在他的身后,瘫软在地,一时心里也没了依仗。
岳守成脸色铁青,道:“继续说!”
陈五续道:“杜副总管说,展护卫让他杜家绝户,和他的仇恨不共戴天,不能那么便宜的就让他死了,所以交代我们哥俩,四十杖之前叫他吃足苦头……”
“什么苦头?”
“……杖杖……肉烂皮不烂,衣不带血,看着伤的不重,其实血淤在皮下肉里……疼也疼死他了。”
上座的赵翎听完,想想那种情形,“嘶”了一声,两道秀眉紧蹙。
岳守成看向跪在下首的杜重,厉声问道:“杜副总管,你阳奉阴违,欺君罔上,还有什么要分辨的吗?!”
杜重两只眼睛精光迸射,直直的盯着陈五,道:“你说!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来陷害我!?你说!”
他脸上肥肉扭曲,面露狰狞,在赵翎和岳守成身上指过,吼叫:“是她!还是他!”
“仓啷“一声,岳守成手下的近侍齐刷刷抽刀出鞘,喝道:“放肆!!”
岳守成摆手制止,道:“杜重,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开始攀扯本帅?”
杜重昂首道:“有人存心想整死我,我还有什么不敢?!你和她一样!”
他一指赵翎:“你们两个都是展昭的靠山,都是最想整死我的人,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一边倒,你们收买证人,诬陷与我,还有什么好审的!!”
他如今心中天塌地陷,原本设计好的局面陡然反转,那陈五真假掺半,把一番证词说的密不透风。他猪狗蝼蚁一般的贱役,若背后没大人物教唆撑腰,他哪里有这么大的狗胆,在这里构陷自己入罪?
陈五跪爬到岳守成近前,道:“小的打完展大人四十刑杖,按杜副总管吩咐,接下去就是打烂内脏。小的卯足力气,刚刚下棍,展大人发现不对,就闪开了,小的一棍打在地上,将地面青砖击碎。”
“后来小的和吴六伤重,几度昏迷,就地在刑堂里救治。杜副总管为了淹没证据,派人把那块碎了的地砖启了,换上新的,那些碎砖,乘夜丢到金水河里了。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却不知小人那时已经醒了,看得清楚明白,大人可以派人去查。要是杜副总管没有指使小的,他为什么要心虚,毁灭证据?”
“后来……后来,杜副总管又派人……”
他一指杜重背后管事太监旁边的那个太监“就是他,来教小的和吴六背下一番说词,要小的们诬陷展大人抗刑逃逸……”
那个太监被他一指,知道大势已去,磕头道:“奴婢招供,奴婢也是受了副总管的差遣,不得不遵命行事。”
他身边的管事太监争先恐后道:“奴婢也招认,刚刚公主千岁驾临,杜副总管确实暗示奴婢们动手,奴婢们都吓坏了,哪敢下手伤害殿下?求殿帅开恩!求殿帅饶命!还有杜副总管平时干的一些事情,奴婢也愿意一并揭发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