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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患难与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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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听着门外人声渐悄,心中却不敢松懈。

    他明白自己不过是利用了禁军与内侍双方的嫌隙,瓦解了敌方阵营联盟而已。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筹码的赌,赌的是彭勇的人性如何。

    昨日,自己在展昭牢外树上擒到的弓箭手,为了彭勇的恩义,自作主张偷偷去射杀展昭,被擒后依旧不畏生死,维护于他,可见彭勇其人也该是个仗义之人。

    只是人性微妙,白玉堂不能断定他对素有过节的展昭会不会落井下石,只得有的没的,真假掺半给他乱扣罪名,用杜重和他手下兵士将他挤兑住。

    好在他一方面良知未泯,另一方面骑虎难下,真的罢手撤兵,给自己和展昭留出了时间。

    但也仅此而已,他这人心胸有限,并不会真心实意去帮助展昭。

    他带人全部撤到树林之外,摆明了是要眼不见心不烦,撂手两不相帮,至于杜重还想干些什么,他并不想过多干预。

    幸而两害暂去其一,杜重带领的一干内侍,虽然也有些功夫,但与禁军的虎狼之势相比,威胁已大打折扣,白玉堂心中稍稍安定。

    看看怀里的展昭,睡梦中眉头深锁,眉梢眼角微微挣动。

    白玉堂知道他这段时间伤病连连,乏的狠了,身体需要休息,沉沉睡着醒不过来。但出于一个习武者的本能,他已感知周围有了危险,所以一直睡的极不安稳。

    于是握了他手,一边按压穴位,一边轻声道:“展昭,你我也算相交多年,你若信得过我白玉堂,就好好调理歇息,养好身子面圣申辩,其余的事都交于我做。白玉堂向你保证,绝不在皇宫杀人,绝不暴露自己身份,你可放心?”

    那供桌边的角落,刚刚能容下他们二人,展昭背上的伤,既不能躺,又不能靠,白玉堂无奈,只得用手臂揽了他的脖颈,将他背部悬空,半抱在怀里。

    这姿势怎么看都有些象大嫂抱着珍儿,这猫要是醒来发现,估计又要和自己喵喵乱叫“白玉堂,你不要欺人太甚!”,“展某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但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来,既方便照顾,又方便说话。

    推拿按揉间,见他一双手腕被重铐磨的泛红破皮,心里一阵不爽:“这傻猫,逢敌对阵象只虎,受了冤屈象只猫,幸好五爷没你这样的兄弟,不然五爷这么护短,这架可有的打了。”

    想着,掏了凝雪散出来,这是大嫂配制的上等金疮药,止血止痛,祛腐生肌。

    先将他手腕的伤处理了,用布条多缠几道,试了试,手铐再磨上来也不怕。又将他稍稍翻转,伏在自己膝上,依样将他脚腕上处理了。

    手中处理完毕,心中也盘算妥当。凝神听了听殿外声响,轻轻撤出身来,去左侧偏殿,就地取材,用香烛幡联依奇门遁甲八门之法,简要排布,设了锁龙困局,又去右殿同样设了。如此两翼安稳,不用再担心顾此失彼,这才净了手,取了清水回到正殿,从供桌上取了些供奉的糕饼。

    忠烈祠因皇上与太子每逢朔望之日,都会前来上香祭拜。下面人不敢疏忽怠慢,殿内一直勤加打扫,祭品也时常更换,所以这些供品还新鲜的很。

    他把糕饼放入水中泡化,调了稀稀的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滋味也还不错,这才回来依旧抱起展昭,轻声道:“猫儿,张嘴,少吃点东西,不然你熬不住。”

    给他少灌了一点,见他吞咽,于是一点一点往嘴里喂,流出嘴角来的,用布擦净。

    他性子急,怕呛到展昭,手上也不敢快,不一会自己就急出一身汗,恨不能替他喝了。

    好容易一碗稀糊灌完,连洒带漏,喝下的能有半碗,想想他几日未食,不能多吃,如今胃里有了垫底,慢慢再来。又给他喝了些水,这才算折腾完。

    见展昭眉眼舒展,竟然睡的沉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臭猫,这样也能睡着?”

    “五爷我连我自己都懒得伺候,也不知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你自己说说,我都伺候了你几回啦?”

    想想前些回,好歹身边有人支应,唯有这次,两人陷于禁宫,坐困愁城,竟生出些相依为命的感觉来。

    摸摸他身子仍是滚烫,便将布条蘸湿给他敷在额上,又推拿了几遍,自己慢慢的也困倦起来。

    耳听杜重和他几个心腹,躲在远处树后追查自己的身份。心中不屑:“要不是展昭有交代,别说你躲在树后,你就是躲在自己窝里,五爷也照样取你狗命。”

    只听杜重道:“什么?内宫下院没有少人?怎么可能,那人分明穿着下院宫服。”

    “回副总管,已经按点名簿一一对照过,下院院首也都辨认过了,的确是一个不少。”

    杜重沉吟片刻,道:“检查一下他们的宫服,每人每季三套的定例,看看谁少了衣服,立刻给我抓起来!”

    那人应命,去了两刻,回禀道:“已逐一检查,每人三套,一件都不少。”

    白玉堂知道是躲藏起来的夏清,见机行事已经归位,心中暗赞机灵。

    杜重恼怒“一个大活人,居然查不到,难道他是凭空冒出来的!?明日叫他们出宫去查!几家给宫廷供应的衣坊绣坊,给我挨家的查,看看谁家短了衣料,就地查封,店主立刻羁押!”

    白玉堂轻哂:“若没有万全的准备,谁能行这样的险招?能查到才怪。”不再理会,与展昭靠在一起闭目养神。耳听展昭呼吸间,似有“呼啦”“呼啦”的杂音,便将掌心扣在他的丹田处,徐徐灌入内力,助他体内真气运行,自行调理体内偏差。

    外头杜重几人还在絮絮叨叨,白玉堂忍无可忍,抓起一支羽箭直掼出去,“咄”的一声,戳在树上。

    “滚!还让不让人睡觉!”

    那边几人一顿,竟真的不再说话。

    白玉堂拢拢展昭,浅浅的迷糊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交四鼓,正是夜深人熟睡之时,两侧偏殿的窗棂微响,有人凝气秉息撬动窗扇。

    不多时,窗子轻启,两侧各有七八个人,跃进侧殿。

    白玉堂听着他们落入彀中,不动声色,继续浅眠。

    “白兄。”展昭轻声唤道。

    白玉堂“唔”了一声,握住他手下意识的推拿了起来,道:“猫儿,再睡会儿,别理他们,让他们自己在偏殿里转吧。”

    “白兄……忠烈祠以西,翻过宫墙就是民巷……展昭不能带你过去……你自己走吧,好好保重……”

    “猫儿……你怎么又说这些话?”

    “同生共死……为我大宋,立法山……继往开来……莫断苍生正义门……大人的话……展昭一直牢记……”

    “展昭?”

    “大人……”

    “京郊……属下会再去探查……”

    “展昭?猫儿?”

    白玉堂连问了两次,听他仍絮絮而语,才知他方才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高烧引发的呓语。

    心里暗叹:“真是劳碌猫,病的糊涂了,想的还是公事。”

    算算时辰,将第二颗止疼化瘀的药丸放到碗中化开,端到他唇边,轻轻喂他。

    这回,三口中倒有两口溢出嘴角,还险些呛到。

    白玉堂心中焦急,自己身边药物有限,一点都不容浪费,情急之下,端起碗将药汁含入口中,抱住他,口对口的喥给他喝。

    许是这个姿势便于吞咽,展昭适应了一下,居然一滴不漏的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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