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忠义千秋(4)
彭勇面露难色：“咱们禁军包抄擒敌，军令到处，摧枯拉朽。这忠烈祠是寇承御和永安公主的祠堂，听说连这匾额都是万岁亲手写的，万一损坏了……”
杜重道：“副帅只管放心动手，万岁的御笔是为了嘉奖忠义节烈，可不是为了庇护不法之徒。咱们是为了擒拿钦犯，才不得不冒犯英灵，即便祠堂有所损毁，想必寇承御和永安公主两位也会见谅。”
他见彭勇仍然犹豫，又道：“若万岁日后降罪，一切由我承担。”
彭勇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全体听命！箭射两番，攻陷忠烈祠，捉拿钦犯！不得损坏大殿匾额和殿中神位！！违令者斩！”
手下兵士训练有素，不用长官多言，早排兵布阵，一时箭出如疾雨飞蝗。
弓箭手三队轮换为一番，箭射两番过后，整个忠烈祠除了正殿大门、门上匾额之外，被射的刺猬一般。
等在弓箭手后面的执刀步兵，待弓箭一停，便势如猛虎般，向前冲锋合围。
步兵一出，原本静寂无声的大殿之中，忽的飞出一蓬冷箭，立时便有十几个人腿部中箭，痛呼倒地。
耳听大殿中有人放声骂道：“彭勇！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贪赃枉法！杀良冒功！我原以为你是一条好汉，没想到你和杜重那阉狗一样！是个制造冤狱的王八蛋！！”
话音未落，又是一蓬箭雨射出，禁军兵卒被冷箭一阻，进攻之势顿减。
这禁宫大内之中，内宦与禁军常年不睦。就比如这杜重、彭勇二人，论官职，杜重为从四品，彭勇为三品，但言语、气势之间，杜重都明显的压人一头。一则是大宋开国以来重文轻武，二则是这些内宦，依仗自己是天子近侍，狐假虎威，颐指气使。
日常里，内侍们都看不起这些禁军，觉得他们不过是些没地位的武夫，有事常呼喝差遣，于是两下里时有摩擦；而禁军也看不惯有些内侍媚上欺下，小人得志的嘴脸，背地里都骂他们是阉狗。
今日里虽然两下合作，毕竟心结根深蒂固，听殿里那人将他们与杜重算作同伙，心中又是不甘又是气愤。
彭勇听出说话这人，正是刑堂中救走展昭之人，这人私闯禁宫，犯了掉头的死罪，如今当着众手下的面，反倒泼自己一身脏水，气的脸都紫了，喝道：“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贪赃枉法，杀良冒功了？！”
“你没贪杜重的脏，为什么看着他杀人灭口，屁都不放一个！刑堂之上，地上的青砖碎了，刑杖折了，你是眼瞎了不成？还是拿了脏银封口，与那个狗杂碎同流合污！！”
彭勇被他质问的一怔，他确实心恨展昭，又与杜重不合，所以当时只想坐山观虎斗，乐得看戏。但也仅是如此，他素来鄙视杜重小人行径，怎么可能与他勾连，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
殿中那人根本也不容他分辨，又道：“展昭不愿屈死小人杖下，因而反抗，有什么错？！他负伤带病都不肯出禁宫一步，就是因为心中有朝廷法秩，希望能面圣申冤。”
“彭勇，枉我素闻你是条汉子，却原来心甘情愿趋附阉狗，对受冤之人苦苦相逼。爷爷今天大不了和你们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良为盗，拿无辜的性命去邀功请赏的！！”
一番话劈头盖脸，彭勇听得青筋暴起，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轻蔑辱骂，又无从还口。
杜重怒道：“你是何方鼠辈？！搅闹宫庭死有余辜！！如今被围缴，无路可走了，竟想用这种挑拨离间的法子脱困，你以为彭副帅会上你这贼人的当吗？可笑！”
殿中那人笑道：“无路可走？？杜重，爷爷若是想走，你拦得住我吗？就你干的那些卑鄙无耻的事，还用得着别人挑拨离间？凡是稍有良知正义的人，都不会和你站在一道。”
“你因为自己两个侄子和展昭结仇，你那两个侄子抢男霸女、欺行霸市算是什么狗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想报仇明里不敢，就玩阴的，想鬼鬼祟祟的杖毙展昭，展昭反抗，你就冤枉他抗刑，带兵缉拿。路不平众人踩，爷爷今天偏就不信你能一手遮天！我和展昭两个现在就在这里，想杀人灭口只管来呀！”
杜重两腮肥肉直抖，厉喝道：“彭副帅，岂能容这个闯宫劫囚的钦犯造谣生事，蛊惑人心！？快快放箭！放箭！！”
禁军中的兵卒，常年在行伍之中，心性淳朴，有不少出身不高，最恨的就是那些做作威作福的恶霸，展昭与杜重的恩怨原也听闻，如今被那人当众叫破其中关节，不禁纷纷暗骂：果然一家子没一个好人。
杜重见一众兵卒原地不动，彭勇涨紫着一张脸也不言语。怒道：“彭副帅难道是听了钦犯的蛊惑，要纵放他们，对抗王法不成？！”
殿内那人闻言，嘲讽道：“怎么？不听你的命令就是对抗王法？难道王法是你们家的？”
“要说这事不难，既然忠奸难辨，我与展昭不走，你们只管围着，咱们就静待皇上回宫亲自主持公道，到时我与展昭该杀该罚，心甘情愿领受。”
他冷笑一声：“怕只怕那个心里有鬼，不敢面圣的人，立刻就要跳出来反对。”
杜重喝道：“彭副帅，你还不下令诛杀？！这人花言巧语的煽动军心，作为缓兵之计。如果再容他巧舌如簧，军心一乱，跑了钦犯，万岁面前可难以交代！”
彭勇思虑片刻，将手中长刀“铮”地还鞘，道：“这人我虽不认识，但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其中真相不明，那就先将此地重重包围起来，一切等万岁回宫后定夺。”
说罢，不理杜重呼喊，率领禁军全部撤出松柏林外，层层设防去了。
忠烈祠内，箭簇纵横，一片狼藉，唯独正殿香案旁的一隅，因受两尊神位庇护，安然无恙。
白玉堂将昏睡的展昭往怀里拢了拢，边为他推拿祛热，边在他耳边轻声道：“笨猫没事的，睡吧，我说过我一个人应付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