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忠义千秋(3)
一时无法细想，从酒里取了秋霜，又嘱道：“猫儿，忍一忍。”
说着避开大的经脉血管，在他背上微点了几下，皮下淤积的血液立时涌出，身下的床褥不一会就染成了红色。
白玉堂怕淤血不净，留下后患，狠了狠心，伸手用绵力在他背上一点点轻轻按压，见他额上经脉跳动，嘴唇苍白，睫毛上挂着汗珠，仿若哭泣一般，心里闷的发疼，将那一干小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待淤血排尽，才用凝雪散封了创口，用布条包扎妥当，又去取了水来，扶展昭吃了散淤止痛的药丸，为他换了床褥，盖了被子，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另取碗倒酒，在他额头、脖颈、肘弯、手心、脚心，等处一一搓擦。又在他曲池、外关、合谷、十宣、大椎诸穴推拿按揉，助他降温。
见展昭昏昏欲睡却又强自忍耐，便在他耳边道：“猫儿，有我在呢。”展昭似有所闻，心防一松，立时沉沉睡去。
白玉堂又按顺序为他推揉了两次，这才停下手来，身边虽没有退热的药，但这手法是从大嫂那里看来，见她给珍儿退热，百试百灵，心中多少安稳。
此时窗外远远传来夜鸟幽啼，愈显周边空旷静谧，殿内孤灯昏黄，展昭睡在身边，多日的奔波劳顿总算没有白费，不觉也困倦起来，心中暗自警醒：绝不能睡。
索性撑身站起，散开全身关节，缩骨之术一去，虽然周身酸痛，到底舒服不少。到缸边舀了盆水，将脸上伪装卸去，那易容速成之药太伤肌肤，如今脸上钻心的痒，摸上去癞癞痢痢，应是起了疹子，好在未过三天，否则说不定一张脸真的毁了。
清洗已毕，又举步去了前殿，他一向敬重忠义之人，刚刚行事匆忙，擅自取用供品，毕竟失礼，便拈香在寇承御像前致歉祝祷，算是赔罪。
将香插入香炉，抬头又看到寇珠像边的另一神龛，隐约记得上次来时并未见过，显然是后来添加，心内好奇，不知是何人竟能与寇珠同殿供奉。当即留心细看牌位上的字迹，只见顶头横排两个小字“钦封”，下面竖排“永安长公主兰敏之灵位”。
白玉堂心头一跳，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并未看错。
“原来，阿敏的灵位供奉在这忠烈祠里……”
惊讶之余，转念一想，这归宿倒也恰当。她救助太子，忘我无畏，与寇珠当年有几分相似，当得起忠烈二字，一道供奉，也算求仁得仁，求义得义。
往事历历在目，红颜已做泉下之土，白玉堂心中唏嘘，重新拈香，双手合十心中暗念：“阿敏，一别经年，想不到今日在此意外重逢，如今你和小宝都在宫中，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日子。小宝想来看你也方便的很，不用母子分离。他已经长大，懂事明理，没负你多年教养，你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上香已毕，又流连片刻，才出了殿门，将四下地形看了一遍，心道：“展昭伤病太重，经不起折腾，若能在此安静休养，就尽量不再走动。但看情形此处该有个值夜的人才对，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真是麻烦。”
刚转至殿后，忽闻啼鸣阵阵，远处夜鸟惊飞。白玉堂一震，纵身上树，观飞鸟之势，便知一定是禁军内侍搜查到这皇宫后苑来了，兵卒影影绰绰四面散开，人数不少。而南面林间，似有数个人影，正向这边推进，
不由暗骂：“真是阴魂不散。”急忙下树，疾向殿门而去，心道：“好在展昭的伤已处理，先带他到别处暂避一时，等他们搜过，再悄悄折返回来。”
刚转到正面，就见不知哪里来的一人，提着灯笼，已过了门前香炉，正慌慌张张向殿内跑去。
却原来是值守的小太监闲来无事，和人聚堆推牌掷骰解闷，玩的迟了，回来路上，见有人马进园，只当查夜抓赌，心中惊骇，抄了近路奔回祠堂，好死不死，竟窜到了五爷前头。
白玉堂眼见他要进殿，看到殿内变化必定叫嚷。当即去势不停，探手折了一段树枝，扬手掷去，正打在那人脖颈之后，小太监两眼一翻，向后就倒，手中灯笼就势飞起，在空中画了个弧，掉落地上。
白玉堂眼睛一闭，暗叫：“莫不是天意如此！”
果然耳听不远处有人叫道：“快看！那边有火光！！”
白玉堂闪进殿去，关门上栓，把心一横：“反正这皇宫哪里也不安全，爷便在这里背水一战！”
不多时，忠烈祠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杜重闻讯，心中惊疑，不顾脸上伤痛，急忙带着手下亲信人等，向后苑而来。
展白二人逃脱后，他主动与彭勇商定，不可大张旗鼓的搜查缉拿人犯，自有他的私心。
在他心中，是万分的希望这两人赶紧寻个空隙离开皇宫，到时不用问任何情由，便可坐实劫囚逃狱的罪名。如果他们胆敢回归开封府，那么连同开封府一干人等也难逃窝藏包庇之罪。
不料半个晚上过去了，这两人非但没有离开皇宫，反而找了这么个荒僻的地方躲藏起来，若让展昭熬到万岁回宫，那真是后患无穷，单一个抗旨之罪，自己就难以应对。
想着向身边心腹问道：“陈五、吴六两个可醒过来了？”
“回副总管，吴六的腿骨碎了，一直昏昏沉沉，不大清醒。陈五右手五指尽折，醒来后情绪失控，许是发现手废了，断了今后的营生，后来只得给他灌了麻药，让他又睡过去了。”
“嗯，这两个人证给我看住了，想法子让他们赶紧清醒过来，问清楚，本副总管没下命令，是谁给了他们那么大的狗胆？！敢擅自取展昭的性命！！再者，给我告诉他们，将来如果圣上问话，都给我咬定了是展昭抗刑逃逸。要办的好，重重有赏，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要敢胡言乱语，全家老幼一起遭殃。”
“是，奴婢这就去交代。”
“等等，别忘了，还有议事厅地上碎了的青砖，找人悄悄的换了，要人不知鬼不觉；摔坏了的牌匾，好好收起，那可是人犯展昭勾结外賊，破坏刑堂的证据。”
“是！奴婢这就去办。”
“另外，外贼潜入宫中，劫走人犯这事，暂时不要报于裴总管知道。这事早报晚报，差别不大，就让他好好的在太后宫中，伺候他的佛爷吧。”
他面色凝重，冷笑道：“既然老天又给了我一次除掉展昭的机会，我自然要好好利用。等万岁回朝，圣驾快进京城的时候，不论能否除掉展昭，我们再向裴总管禀告，到那时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几人窃窃私语间，已转过松柏林，来到忠烈祠前。
周围兵士们手执火把，照的四下里一片通明。彭勇已先一步到了，正指挥手下人马在松柏林外又设了一道包围圈。
杜重问道：“钦犯在里面？”
彭勇点头：“忠烈祠职守的小太监，被打晕在大殿门外。”
杜重向忠烈祠看了看，见两厢侧殿都黑漆漆的没有点灯，唯有正殿明亮，应是殿中长明灯未息。
“既然确定人在里面，那还等什么？副帅还不下令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