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宴
长公主别苑依山傍水,西侧荷塘温婉,东厢校场旷远。今日别苑尽开,崇文的荷塘舞文弄墨,曲水流觞;尚武的校场纵马扬鞭,弯弓射箭。
荷塘上回廊蜿蜒,又有着些许坡度,一众人依着栏杆坐,紧盯着小酒杯停在何处。秦悠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观赏着美景,不去理那些明争暗斗,不幸被抽中了,就做些中规中矩的诗。
岁月静好时,腕上悄悄有了温度,秦悠悠眼中敷衍尽退,环视一周,观察有没有人动作诡异,尤其今日难得齐全的公主、郡主们。
“有人落水了。”
秦悠悠猛地看向声响处,又看看身侧半人高的栏杆,五步一个的丫鬟,这想要落水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是谁在此兴风作浪?众人纷纷往声音处走去,秦悠悠装作被挤到最后,借着整理衣袖的间隙拿出罗盘藏在手间,看到它指向了东面。
落水的人被救下,一层层的人散去,秦悠悠才知晓落水的是一名丫鬟,而落水的原因——桥断了。
断桥在岸边与湖水交界处,断处不长,秦悠悠看来,直接蹦过去也是可以的。只是有些四体不勤的姑娘可能不行,闻安着人将湖中的小船划了过来,踏着小船,一行人都回到了岸上。
确定所有人都回来后,乐小郡王提议道:“天色尚早,我们去校场看看吧。”一行人没有受伤,又正在兴头上,当即便决定去东边。秦悠悠不知道幕后之人要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校场上正热闹着,戴清嘉一身红衣,在飞驰的骏马上弯弓搭箭,箭箭正中红心,引得校场一片叫好,赞声不绝。
“听闻戴姑娘从小在安北军中长大,吃军粮、住帐篷,毫不做作且天资聪颖,因此,得到了军中多位良师指点。今日一见,这骑射之术当真不俗。”
戴小郎就爱听人夸他姐,正准备过去与人攀谈几句,就听到有人说:“一个女子住在军中,真是道德沦丧,不知廉耻。”
“你说谁呢?打扮得衣冠楚楚,怎么就不说人话?”戴小郎乃安北将军幼子,与戴清嘉一起在边境长大,素来都是霸王性子,当着他的面侮辱他姐,当他安北军都是怂包吗?
揪起眼前人模狗样的混账的衣领,掷地有声:“道歉。”
闻安听到那句话时,就知要遭,究竟是谁把他放了出来?
太子外家这位嫡长孙不知从何处学了一身酸儒气,认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京中女子人人对他嗤之以鼻,年岁渐长后,从边陲之地骗了个姑娘方才成婚。往日下去太傅府中的帖子,都是由嫡次孙与其妻子出席,今日看到是他,闻安长兄专门找了交好之人盯着他,没想,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
不远处,闻安长兄,诸位皇子,还有马上的戴清嘉都在朝这边赶来,却依旧挡不住口舌之快,“做得出,说不得吗,谁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和一群男人住在一起?”
戴小郎一拳便挥了上去,旁边人上去拉架,却根本挡不住被当成少将培养多年的少年。
“没有理就动手,有辱斯文,真是野蛮人。”一个心火正旺,一个不停地添薪加柴,戴小郎又是一脚,将刚起来的男子踹了回去。
秦悠悠佯装焦急,不停地抬头看远方正在赶来的四位皇子。太子焦灼,二皇子幸灾乐祸,三皇子急切,四皇子平稳。太傅府与将军府交恶,对这三位皇子都有好处,不知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都给我拉开。”太子黑了脸,带着亲卫下场,转瞬就控制住了局面。结不结亲,将军府都是他交好的对象,外祖父怎么能让他表哥来此?还有戴小郎,打狗也许得看主人,他的表哥,他就下此重手,牙打飞了一颗,胳膊好像也断了,还要张牙舞爪的作甚?
太子怒火中烧,将两人都痛骂一番,大家担心殃及池鱼,纷纷请辞。
秦悠悠回府后,玉镯早已失了温度,罗盘也成了普通的指南针,只能自己调查。当今七位皇子,四位已经成年,母族皆是权贵之家,出事时,这些皇子都在校场,每一个都很可疑。
秦悠悠回想花宴上的所有细节,提议去校场的乐小郡王是京中出了名的玩家,郡王府传承几代,未曾参与党政。倒是那位提及戴清嘉住军中的小郎,其父在礼部任职,属于四皇子的势力范畴。还有突然出现的太子表兄,巧合多了当然就不是巧合了,秦悠悠让清红去查查太傅府的底。
断桥的原因,秦悠悠明知无果,还是去信问了闻安有没有可疑之人,只得到荷塘中混入了凶猛的鱼类,将廊桥咬出了裂缝,那日人太多,桥可能撑不住才断了的回复。闻安还奇怪,湖中常年有人维护,怎么会出现一群奇怪的鱼?
这日,清红带着一掌柜入了府,呈上封信:“回禀姑娘,太傅府远嫁的女儿出了事情,当家夫人带着得用的儿子去给女儿撑腰,这才让长孙去了花宴。可那家老太太手段狠辣,面上慈悲,姑娘一直有苦难言。碰巧新去的郡守夫人揭穿她的真面目,郡守给恩师寄信,太傅府才知姑娘过得是什么日子。”
“郡守是谁的人?”
“太傅,没有疑点。但此地富庶,太子与二皇子争斗良久才将这位送到这个位置。关于二皇子是不是故意相让,属下还在查探。”
这些天,玉镯再没有出过异象,秦悠悠无法通过罗盘来验证,使玉镯升温的究竟是谁。只能这些消息交给父亲,提醒他注意党争。
秦和逸烧了刚刚看过的信件,对女儿的雅木轩升起几分好奇。他通过秦家去查,也是昨日才得到了这些消息,内容相差无几,只是确定了此事与二皇子有关,雅木轩开始时间尚短,能查到这些已属实不错。
“悠悠的雅木轩确实不错,假以时日,定能成大事。朝堂上的事,悠悠可交给秦风去查,秦家的人脉能更快些。”秦风是陪他一起长大的书童,做事向来有分寸又有效率。女儿忽然对朝政如此上心,必然和那个镯子有关,只她既不想让他担心,他就当不知道。
“为父忽然升任吏部尚书的事也有了眉目,老尚书重病期间圣上召诸位皇子进宫议政,各位皇子选贤不避亲,唯有最后发言的三皇子举荐的是为父,大抵是前面皇子的态度惹怒了圣上,才定下了为父。”
“也有可能是三皇子推测圣意,才举荐了一名纯臣。”秦家与三皇子没有交集,父亲升任后,三皇子也没拉拢过,两人只能做此推测。
只是,本来她的重点怀疑名册是二皇子与四皇子,现在又要加上三皇子。每次都是那人异动,她才开始调查,至今仍然是一团乱麻,秦悠悠决定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