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闻安
长春茶社的小天酥闻名京城，也是她和闻安皆爱的小食。只是今日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暂时没什么胃口。在小二的带领下，穿花绕水，行至湖心亭上的碧螺春室。
推开门，便看到闻安郡主毫无形象的倚着小榻，一口一个小天酥，着实惬意。每每此时，她都无比羡慕，公主的女儿不愁嫁更不惧流言，在外边也是怎么自在怎么来。而她，却得行止有据，随时随地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年幼时，功夫不到家，被偷偷躲闲的小闻安发现，机缘巧合下两个人竟成了好友。
“给你带了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红豆饼、桂花酿，放在马车上了。”
“你去西市了，都不带我？”闻安气鼓鼓的瞪圆眼睛。
“别，我可不想被长公主列入损友名列。”西市鱼龙混杂，长公主一贯不许闻安去的，虽然她时常乔装改扮偷偷溜去。
闻安哼了一声：“算了，不与你计较。有件事情，后日我母亲的花宴上，你别与娄慕蕊和戴清嘉走的太近。太子表哥要选妃了，皇后娘娘打算从这两人中挑一个，我知你的性子肯定不愿入宫，可别阴差阴错入了太子表哥的眼。要不，你离我也远些吧。”
“一个才名远播的相府千金，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安北将军掌上明珠，太子不会弃了他们选我的，放心。”
“你能不能有点儿美人儿的自觉，赏花宴上，千红万绿哪及一个你？秦家百年清誉，令尊又升任吏部尚书。背后的秦府，你这么多年经营的声誉，再加上雅木轩主人在上层本就不是个秘密，这些足够你进入皇后娘娘为太子挑选正妃的名列，你可上点心吧。”
秦悠悠恍惚了下，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发生了转变，点头应下，顺便决定告诉闻安个“大秘密”，“我准备去测仙缘。”她记得闻安小时候生病，似乎也未去过。
闻安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懒洋洋万事不上心的秦悠悠吗？
去、不去，这还需要选择吗？必然不是啊。秦悠悠一直不知道，最初她与她交朋友，不只是因为发现她大家闺秀下的内里，还因为当年小悠悠海棠花下眠，粉嫩嫩一个小团子，仿佛花精化了形，一眼便定格了时间。
自小，她就喜欢美人，人常说仙人之姿，导致她对修仙界存在极大的幻想。本在想，万一她真去修仙，就得撇下秦悠悠，结果竟然天降惊喜，老天保佑她们都有灵根，这样她就既有了悠悠，还将遇见一片花园，想想都是人间美好。
闻安咬了口小天酥，按压下雀跃的心，“自然是要去的，悠悠，我们一起吧，玄玉观前禁车马侍婢，两人一起排队，还没那么无聊。不过，悠悠你怎么突然要去？”
“为了自由。”秦悠悠半真半假地说。
索性闻安无意深究，和秦悠悠聊起仙界的传言。
天色渐暗，秦悠悠心想，已经这么晚了吗，不应该啊。撩起身边的围帘，发现阴云密布，天际有光闪动。今日她也是溜去西街的，想着茶社离家不远，就准备和浅碧、清红一起走回去。现在看，得闻安送她一程了。
还未来得及出去，就听到雨落湖中，不绝于耳的声响透漏着雨势之大，不得已又退了回来。推开背风的窗子，看雨滴在花叶上弹跳，别有一番趣味。
回廊上，小二好像带了个人往这厢走来。闻安定睛细看了看：“好像是太子表兄身边的侍卫。”
果不其然，“郡主，太子与三皇子听闻郡主在湖心亭上，吩咐臣来送伞，并邀郡主去雪芽室，湖中湿冷，免得郡主沾染风寒。”
西临国民风开朗，男女之间只要不是私下独处都没问题。可是，闻安正不想太子见到秦悠悠，自然不应。“多谢两位表兄，悠悠今日没乘马车，我赶着送她回去，就先离开了。”
两把伞，一把明黄耀眼，自然归了郡主；另一把靛青陈宁，落入秦悠悠之手。小二也将带的伞分与几位丫鬟。
行至门前时，发现刚刚离开的太子亲卫带了另一名小厮在此处等候。
“郡主，太子与三皇子说公主府离秦大人府上稍远，匀出一辆马车送秦姑娘回府，以免郡主回府太晚，长公主忧心。”长公主与今上一母同胞，在没有母后的情况下护住弟弟登基，自此，荣宠不衰，传言果非虚妄。
“那就多谢两位皇兄，闻安改日登门道谢。”
来的是一辆靛蓝色的马车，一看就与手中伞同出一源，马车中有淡淡的草木香气，不知燃的什么香。桌子上放着几碟点心果脯，正位处有几本书，多是游记，还有一些是乐谱。
“三皇子吩咐，桌上的点心茶水，秦姑娘请尽取用。路上无聊也可翻翻书籍，那些都是我家主子从天南海北搜集回来的，与京中的山河志不太一样，颇有些趣味。”
马车驾得平缓，在车上看书也不会伤到眼睛，只是主人热情，客人亦需有礼。秦悠悠坐在马车左侧，未曾动车上其他物品，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测仙缘。
转眼间便到了秦府门前，小厮以恐秦姑娘淋了雨会被三皇子怪罪为由将伞复又递给了秦悠悠，未等到秦府中人还伞，便驾车离去了。
秦悠悠尚不知后续，看到父亲书房的灯光，去取白玉镯。只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刻心头猛跳，触手生温，是出了何事？
可见父亲神色无异，这镯子竟还能分人，倒避免了以后误被旁人发现。
秦悠悠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汀兰居洗漱换衣，待只剩自己时，迅速放下纱账，摸出罗盘，指针微晃后稳稳的指向皇城的方向。集尽天下富贵之地，到底为何要自断根基？